发疯
    “回来了?”

    “嗯。”

    “哼,他还知道回来。”

    章泉回到家已经到了九点半,比起平日迟了两个小时,门厅两侧的壁灯灯光幽微,将他弓着背如临大敌的模样投射到脚下。

    “家洞,时候不早了,你……”

    低切的交谈伴随脚步逐渐逼近,那道女声被截断,不知撞到什么,转而成了一声来不及压住的惊呼。

    章泉听出来了,这是母亲。

    在门厅前停驻良久的少年终于迈开了步子,沿着灯带走,经过第一台射树灯时三人相遇,这实在不是个好时机,章泉眼神自上而下,从章家洞的怒容直到捉住他臂膊的属于女人的手,再到他手中一条弯曲的暗黑藤鞭。

    刘钰阻拦的手在看见章泉的那一刻就收了回去,她还穿着早上出门的那套衣服,应该是刚到家不久。

    章泉的手轻轻从肩上的书包带滑落,很有经验地把书包,外套,以及衬衫脱下了,双膝触地时他打了个并不明显的寒颤。

    “这没你的事,你先回卧室。”章家洞冲女人抬了下下巴,将袖口翻折到小臂。

    刘钰得体的妆容僵得厉害,但也只能轻轻点头,衣摆微微掀动起来时,藤条划破空气,结结实实劈在了章泉光裸的脊背上。

    灯光下,那藤条竟是一种暗红色泽。

    那样急,那样快,肌肤上却寻不到完整的新鲜伤痕,只能从些暗沉的疤痕缝隙中看到不甚明晰的艳红。

    天,什么时候才能亮。

    第二天章泉照常去上课,可能也不算照常吧,今天他没有交完作业倒头就睡,而是趴在交叠的胳膊上搜寻江逸远的身影。

    两只大眼睛由左及右又从右到左,冷不丁和别人对上视线都被他机敏地躲开。

    江逸远每天都是最晚到校的,没办法,他家离学校很远,最早的一趟公交六点半才发车,从章泉对他为数不多的记忆碎片中看,他上下学是骑车来的。

    预备铃响了,江逸远才姗姗来迟,章泉几乎是立刻就起身了,只是还不等他上前,他就被人们围了个彻底。

    什么运动会报名,什么作业,什么老师,章泉冷眼看着他们,看到第一堂课的老师进门,江逸远走向了和他相反的方向。

    章泉开始记挂江逸远了,只是除了还卡时的三言两语,对方现在竟然把他视作透明人。

    究竟是为什么?章泉绞尽脑汁都想不出来,他看到江逸远对谁都是笑吟吟的,明明是特优生,在班里却很受尊重,就连老师们都对他青睐有加。

    这不太符合章泉对身边这些人的印象了,没有钱没有权利,竟然能生活得这样好吗?

    因为后背上的伤,今天的排球课他请了假,实验课结束就和班级大队伍分开了。正是夏天,上过药的后背被衣服裹住,走动时摩擦得又痒又疼,回到座位,他已经出了一额头的冷汗。

    趴在桌面上时牵动布料,他没忍住痛呼出声。

    咔——

    后门传来脚步停住的动静,章泉没精打采地看了一眼,只一眼,他眉心松懈,呆呆地眨了眨眼睛。

    “江逸远?”

    “嗯,是我,你还好吗?”他有些迟疑地上前,还没走近章泉就站了起来,是突如其来的一站,让江逸远下意识停了步子。

    “嗯,我挺好……不,有些不好……”他说话颠三倒四,江逸远狐疑地皱起眉,犹豫半响还是走到他身边。

    “你生病了吗?脸色看起来好难看。”

    章泉有些紧张地搓了搓裤边,埋头盯着鞋尖,他不想撒谎骗江逸远的……可又不想放他离开,他偏了下头,仓皇地转移话题。

    “你怎么回来了?”

    “啊,我回来拿护膝,既然你没什么事那我就先走了?”

    “嗯……好啊。”

    他看着江逸远拿完护膝,身影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转角,自己的眼皮也一寸一寸地向下坠落,坠落,坠落……

    “章泉你可算醒了!”

    阳光伴着蝉鸣挥洒到床上,章泉的一边脸麻得很,他难耐地蹭了蹭枕头,却被误解了意思,一双手紧紧制住了他的动作。

    “先不要动。”那只压在章泉颊边的手顺势不轻不重捏了他一下。

    站在男生旁边的女孩儿叽叽喳喳:“章泉你可消停点吧,班长好不容易把你背到医务室,你别再给班长找麻烦了!”

    听到班长两字章泉不甚清明的大脑开始运作,他想到了自己现在的怪异姿势,眼光看向肩膀,是自己的皮肤,手臂上热源流窜,兴许是感受到了他的突然僵硬,江逸远放开了手。

    “咳咳,你后背上的伤有些严重,刚才老师已经打过你家长的电话了,别担心,他们应该很快就到了。”

    他不知道章泉根本不担心这个,床上的少年带着满背的伤,声音闷闷的:“你怎么送我来这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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