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真的刃


    “哦?仅是避让?”周澹然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危险的、仿佛猫捉老鼠般的玩味,那玩味之下,是汹涌的暗流。

    “朕怎么听说……郡主似乎,不仅与你说了话?甚至……还‘赏’了你东西?”那“赏”字,被他咬得格外重,带着浓浓的讽刺与质疑。

    秦彬的背脊瞬间绷紧如铁,冷汗几乎是瞬间就浸透了内里的单衣,紧贴在皮肤上,带来一阵阵黏腻冰冷的触感。

    他知道隐瞒已是徒劳,只会让皇帝的疑心如同雪球般越滚越大,最终将自己彻底压垮。他必须以退为进,将部分真相和盘托出,才能争取到一丝渺茫的生机。

    “陛下明察秋毫。”秦彬的声音,带上了一丝恰到好处的、混合着惶恐与无奈的颤抖,“郡主殿下……仁心善意,见奴婢……形貌不堪,心生怜悯,确实……确实曾赐下一方手帕。”

    他承认了最关键的事实,随即立刻为自己辩解,将姿态放到最低,“然奴婢深知自身罪孽深重,身份卑贱如尘,岂敢玷污贵人恩赏,当时便已竭力婉拒,叩首恳请殿下收回。”

    “只是……只是郡主殿下年纪尚小,性情……纯真执拗,坚持赐予,奴婢……奴婢人微言轻,实在不敢强行违逆凤意,只得……只得暂且收下。”

    他将责任巧妙地推给了郡主的“天真”和“执拗”,而将自己塑造成一个被迫的、无奈的角色。

    “手帕?”周澹然眸色一沉,如同骤然而至的乌云,笼罩了整片天空,“现在何处?”他的声音陡然变得锐利,带着不容置疑的审问意味。

    “奴婢惶恐!奴婢万死!”秦彬重重叩首,额头撞击在金砖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奴婢自知不配拥有此物,更恐留着会引来无穷非议,不仅污了奴婢自身,更会玷污郡主殿下清誉。”

    “故而……在回程途中,心中惶恐不安,已将其……丢弃于太液池畔一处极为隐蔽、无人注意的所在。”他给出了处理方式,并且强调了“丢弃”和“隐蔽无人”,试图证明自己绝无他念,唯有避祸之心。

    丢弃了?周澹然的目光如同最精密的仪器,锐利地审视着伏在地上、姿态卑微到尘埃里的秦彬。这个回答,倒是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若秦彬真与瑞王府有勾结,或者心存妄念,必然会珍视这来自郡主的、带有特殊意义的信物,小心藏匿,以待日后,岂会如此果断地、仿佛丢弃垃圾一般将其扔掉?

    但若他心中真的坦荡无鬼,为何不在事发当时,或者回宫之后,立刻主动向自己禀报,陈明原委,反而要自行处理,行这看似“毁尸灭迹”之举?

    是欲盖弥彰?

    是故作姿态以博取信任?

    还是真的只是胆小怕事、急于撇清关系的避祸之举?

    周澹然心中疑窦丛生,如同乱麻缠绕,难以立刻理清、决断。他盯着秦彬那因伏地而显得格外脆弱、仿佛轻轻一折就会断掉的颈项,看了许久许久。

    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坚冰,沉重得压在所有人心头,连烛火的光芒都似乎黯淡了几分,摇曳得更加无力。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是信了还是没信,是赞许还是嘲讽,只是一种冰冷的陈述:“你倒是个……有‘自知之明’的。”

    他没有再追问手帕的具体丢弃地点,也没有立刻做出任何惩罚的决定。但这突如其来的平静,并不意味着风暴已经过去。

    相反,这更像是在他本就多疑的心中,又埋下了一根更深、更尖锐、更难以拔除的刺。这根刺,关乎忠诚,关乎动机,关乎那看似顺从的表象之下,是否隐藏着更深的、他尚未察觉的算计。

    “起来吧。”周澹然挥了挥手,动作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因心绪被搅乱而产生的烦躁,语气淡漠得如同在驱赶一件碍眼的物品,“继续你的差事。”

    “谢陛下恩典。”秦彬依言,动作略显迟缓地起身,重新跪坐回那个冰冷的蒲团上,拿起那锭尚未研完的墨。

    只是这一次,那研磨的动作,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僵硬、滞涩,指尖因过度用力而紧绷,泛出缺乏血色的青白。

    他知道危机远未解除。皇帝的猜忌,如同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不知何时会轰然落下。而李德全那隐在烛光阴影中的、带着毫不掩饰的算计与幸灾乐祸的目光,更是让他如芒在背,如鲠在喉。

    他仿佛能听到那无声的宣告:你逃不掉的。

    安宁郡主确实未曾将昨日赠帕之事放在心上。于她而言,那不过是春日傍晚一个兴起而至、微不足道的小插曲,如同随手抚过廊下盛开的海棠花瓣,或是驻足聆听了一会儿黄莺清脆的鸣唱,转眼便可抛诸脑后。

    她的生活,依旧如同一卷用最明媚丝线织就的锦绣,每日里不是在繁花似锦的御花园中嬉戏追逐,便是缠着宫里画技最精湛、脾气也最温和的女官,学习如何将眼前的美景留在宣纸之上,或是摆弄父王、皇祖母赏赐的各色新奇玩意。

    世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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