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暗、人心的险恶,于她,不过是话本里遥远的故事,或是嬷嬷们口中模糊的告诫,从未真正侵入她阳光灿烂的天地。
这日,她照例来到永寿宫向太后请安。
时辰尚早,宫内弥漫着安神静气的檀香气息。出乎意料的是,皇帝哥哥周澹然也在,正坐在太后下首的紫檀木嵌珐琅扶手椅上,陪着太后说着闲话,侧脸在透过雕花窗棂的、柔和的晨光中,显得颇为温和。
安宁郡主像一只被春光吸引的、无忧无虑的彩蝶,翩然飞入殿内,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声音清脆如初春解冻的溪流:“安宁给皇祖母请安,给皇帝哥哥请安!”
太后年事已高,愈发喜欢这个活泼伶俐、如同开心果般的孙辈,见她进来,脸上便露出了慈祥的笑容,招手让她近前:“快起来,到皇祖母这儿来。今日气色真好,又去哪里顽皮了,说给皇祖母听听?”
周澹然坐在一旁,手中端着一盏茶,神色看起来温和闲适,目光却在不经意间,如同最敏锐的探针,落在安宁郡主那纯真无邪的脸上。
安宁郡主依偎到太后身边,如同往常一样,开始叽叽喳喳地分享着今日的见闻,哪株魏紫牡丹开得格外硕大,哪只她养在笼里的画眉鸟新学了一段复杂的鸣叫。
她的声音充满了活力,仿佛带着阳光的温度,驱散了殿内些许沉暮之气。
说着说着,她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抬起那双清澈得能一眼望到底、不掺任何杂质的眸子,看向周澹然,带着一丝纯粹的好奇与不解,自然而然地问道:
“皇帝哥哥,我前几日在西苑那边,看到一个穿着赭色衣服的人,看着好生可怜的样子,我就把我的帕子给他了。”
“他好像……是叫什么彬来着?皇帝哥哥,他是不是犯了什么很大的错呀?为什么要穿那样的衣服,看起来那么……难过?”
她的话语,清脆、直接,没有任何迂回和心机,如同在平静的湖面上,猝不及防地投下了一块巨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