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无葬身之地
与昨夜那张关于“张胜”的纸条有关?

    难道陆承恩已经察觉到了什么?还是这根本就是他布下的局?

    一股巨大的、冰冷的不安与危机感,如同汹涌的暗潮,将他彻底吞没。

    他自己已站在了风暴眼上,接下来的每一步,都必须如履薄冰,稍有行差踏错,等待他的,便是万劫不复的深渊。

    陆承恩离开养心殿,并未径直返回位于皇城外的锦衣卫衙门,而是绕了一段路,穿过几重宫苑,来到一处临近西苑、人迹罕至的假山群落之后。

    嶙峋的太湖石堆叠出许多幽深的空隙,是宫中密谈的绝佳场所。

    那里,早已有一人负手而立,身着寻常的藏蓝色杭绸直裰,正是内阁次辅王延。

    他面色阴沉,眉宇间笼罩着一层挥之不去的郁气,见到陆承恩到来,脸上勉强挤出一丝笑容,但那笑意虚浮在表面,未达眼底:“陆指挥使,陛下今日……圣意如何?”

    陆承恩面无表情,如同戴着一张人皮面具,声音压得极低,带着锦衣卫特有的阴冷气质:“陛下的心思,渊深似海,岂是我等做臣子的可以随意揣度。”

    他话锋微顿,意有所指地补充道,“不过,王大人也看见了,那秦姓罪奴,如今在陛下面前,倒是颇有些……分量了。今日陛下竟又与他议论起边关军务,听其见解。”

    王延脸上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眼中射出嫉恨与怨毒交织的光芒,仿佛毒蛇的信子:“一个叛国逆贼之后,身负滔天大罪,也配在御前议论军国大事?!陛下这究竟是……被什么蒙蔽了圣心?”

    他想起宫宴上自己那个不争气的儿子受辱,连带他王家也颜面尽失,对秦彬的恨意更是如同野火燎原,难以遏制。

    陆承恩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冷哼,眼底寒光凛冽:“配与不配,非你我能置喙。只是,此子心机之深,韧性之强,绝非寻常。

    观其近日言行,竟隐隐有借才学以自保,乃至……重新立足之势。

    若任由其在陛下身边,凭其心智手腕,假以时日,恐非我等之福,将成为心腹大患。”他目光转向王延,带着审视与诱导,“王大人,令郎前番在宫宴上受那罪奴折辱,想必您心中这口恶气,也至今未平吧?”

    王延咬牙,齿缝间挤出带着恨意的声音:“自然!此獠不除,我王家颜面何存?只是陛下如今似乎对他……颇有回护之意,投鼠忌器啊!”

    “回护?”陆承恩嘴角扯出一抹冷酷的弧度,“陛下只是一时觉得新奇罢了。帝王之心,最是难测,也最是易变。今日可以因一言而赏识,明日便可因一事而厌弃。”

    “我们要做的,就是让陛下‘看清’此子的‘真面目’,让这一日,早些到来。”

    “陆指挥使有何妙计?”

    王延凑近了些,声音压得如同耳语,带着急切。

    陆承恩目光警惕地扫过四周,假山石影幢幢,唯有风声穿过石隙,发出呜咽般的低鸣。

    他确认无人后,才低声道:“陛下心中,对秦家旧案,始终存有一根刺,那便是对其‘叛国’之罪的深信,以及对其可能‘余孽’未清的忌惮。”

    “我们要做的,就是不断加深、加重这份疑忌。比如……让陛下‘偶然’发现,这位看似恭顺隐忍、只求活命的罪奴,其实内心深处,从未真正认罪伏法,甚至……可能在暗中,与某些‘心怀叵测’之人,有所勾连。”

    王延眼中精光一闪,立刻抓住了关键:“陆指挥使的意思是……?”

    “听闻,瑞王府的那位安宁郡主,前几日似乎对那罪奴……颇为‘怜悯’,甚至有过赠帕之举?”陆承恩意味深长地提示道,语气中充满了算计。

    王延顿时恍然,脸上露出狠厉之色:“安宁郡主?是了!瑞王一向韬光养晦,其心难测。”

    “若能让陛下以为,秦彬与瑞王府暗中有所勾结,一个心怀怨望的罪奴,一个可能觊觎大位的王爷……那陛下岂能容他?!”

    “不仅仅是‘以为’。”陆承恩的声音如同毒蛇在草丛中游走,带着致命的阴险,“要让他‘看到’确凿的‘证据’。具体的安排,本官自有计较。”

    “王大人只需在朝中,在陛下问及之时,或是与其他同僚议论之际,适时地、不经意地提点几句,让陛下时刻不忘秦家‘叛国’之罪,铁证如山,其子狼子野心,隐忍宫中,恐有后患,不可不防便是。”

    “这舆论之风,有时比利刃更为伤人。”

    王延心领神会,脸上露出一种即将得偿所愿的狞笑:“陆指挥使深谋远虑,王某佩服!此事,王某知道该如何做了。定叫那秦彬小儿,死无葬身之地!”

    两人又压低声音,密语了数句,将计划的细节一一敲定,方才如同幽魂般,一前一后,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假山群落的阴影深处,仿佛从未出现过。

    而在不远处,一丛茂密的蔷薇花架之后,一个小太监正低头缩肩,假装在清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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