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喏,水!喝吧!”说完,不再有丝毫停留,如同躲避瘟疫般,径直摔门而去,将那声巨大的“哐当”响动,留给这间死寂的陋室。
秦彬沉默地躺在那里,对于对方那几乎溢于言表的恶劣态度,没有任何反应,甚至连眉头都未曾皱一下。
在这座吃人的深宫之中,他早已习惯了各种形式的轻贱与折辱。能活着,能有一口冰冷的水滋润那如同着火般的喉咙,已经是身处绝境中难得的“幸运”。
他忍着那无处不在的剧痛,一点点、极其缓慢地再次挪到床边,伸出手,够到那壶冷水,也顾不得那水温冰得刺骨,直接对着壶嘴,便贪婪地、连续地灌了几大口。
那冰凉的液体顺着灼痛如同火烧的食道滑入胃中,带来一阵短暂的、近乎麻木的舒缓,却也同时激得他那空荡荡、早已不堪重负的胃部一阵剧烈的痉挛,让他几乎要呕吐出来。
他重新躺下,闭目喘息了片刻,待那阵不适稍稍缓解,才将目光重新投向那个孤零零放在桌上的食盒。
过了许久,直到感觉四肢恢复了一丝微弱的力气,他才再次积蓄起精神,以更缓慢、更艰难的动作,挪到桌边,颤抖着伸出手,打开了食盒那并不严密的盖子。
一股混合着馊味与冰冷油脂的气息扑面而来。
食盒里面,是一碗早已彻底冷透、米粒与清汤泾渭分明、表面凝结着一层令人作呕的白色油花的稀粥;两个干硬得如同石头、边缘开裂、颜色灰暗如同泥土的粗面饽饽;还有一小碟黑黢黢、黏糊糊、完全看不出原本原料是何物的腌渍咸菜。
这便是他如今,一个罪奴,所能得到的饭食。与昨夜乾元殿宫宴上那些琳琅满目、色香味俱全、极尽奢华的珍馐美馔相比,眼前这些,简直是来自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是云泥之别,是天堂与地狱的距离。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些食物,眼神空洞,没有任何波澜。
然后,他伸出手,拿起一个冰冷梆硬的饽饽,机械地、一小口一小口地、用尽力气地啃噬着。
那干硬粗糙的口感,如同木屑般刮擦着口腔内壁与食道,带来强烈的不适感,难以下咽,但他依旧强迫自己,如同完成一项必须的任务般,缓慢而坚定地吞咽下去。
他需要这些食物来提供最基础的能量,需要这具残破的身躯维持住最基本的生机。
他需要活着。只有活着,才能等待,才能寻找,那或许永远也不会到来的,渺茫的机会。
用完这顿味同嚼蜡、甚至可以说是一种新型折磨的“饭”,他感到身上黏腻不堪,混合着冷汗与尘埃。
他试图清理一下自己。再次挣扎着,用那壶冰冷的井水,就着一条还算干净、却也粗糙无比的布巾,极其粗略地擦拭了一下脸颊、脖颈和双手。
冰冷的水刺激着皮肤,带来一阵寒颤,却也让他那昏沉的精神,被迫稍微振作了一些。
也正是在他卷起袖子,擦拭那瘦削见骨的手臂时,他的目光,无意间掠过自己身上那件灰色内侍服的袖口内侧,靠近缝合线的、一个极其不起眼、通常绝不会被注意到的角落。他的动作,骤然停顿。
在那里,似乎用同色的、但略微浅了一点点、若非在特定光线下仔细分辨绝难察觉的丝线,绣着一个极其微小的、结构古怪的符号。
那符号形状古朴,笔画曲折,似篆非篆,似符非符,透着一股神秘而隐晦的气息,完全不属于宫中任何已知的规制或标记。
他的心跳,在那一瞬间,猛地漏跳了一拍,随即,如同被擂响的战鼓,剧烈地、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撞击着他单薄的胸腔。
这件衣服,是昨日前往乾元殿之前,李德全手下的人,强行给他换上的所谓“勉强干净”的奴仆衣物。
这符号……是这件衣服本身固有的、不为人知的标记?还是……在他不知情的时候,有人后来悄无声息地绣上去的?是一种用于识别身份的暗记?
还是……蕴含着某种他尚未破解的、来自未知方向的、善意或恶意的讯息?
他不动声色地将袖子迅速捋平,遮盖住那个神秘的符号,脸上恢复了之前的麻木与平静,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现,什么都没有发生。
然而,他的内心,却已掀起了惊涛骇浪,无数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脑海。在这看似铁板一块、被李德全与皇帝耳目严密监控、步步杀机的深宫之中,似乎……并不仅仅只有明面上的压迫与掌控。
还有别的力量,如同潜伏在深海之下的暗流,如同隐藏在阴影之中的蜘蛛,正在悄无声息地活动着,编织着属于他们自己的、目的不明的网。
这微不足道、近乎幻觉的发现,像一粒被投入看似死寂潭水中的微小石子,虽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