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霆雨露皆君恩
的老臣,以这种充满怀念与惋惜的口吻,在御前公然提及,不啻于在看似平静无波的深潭之中,投下了一块千斤巨石,瞬间激起了滔天巨浪。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不由自主地,或明目张胆,或隐晦闪烁地,投向了御座之上那掌控着生杀予夺大权的年轻帝王。

    连一直显得超然物外、仿佛只是来看戏的瑞王周沐辰,也微微坐直了身体,放下了手中的琥珀酒杯,那双总是含笑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精光,先是看向那惶恐无措的老翰林,随即,那目光便如同最精准的探针,投向了周澹然,试图从那年轻帝王的脸上,解读出哪怕一丝一毫的情绪变化。

    周澹然脸上那抹似乎永不消失的浅淡笑意,并未立刻隐去,反而,那弧度似乎加深了些许。只是,那笑意却如同雕刻上去的一般,未曾抵达眼底分毫,他眸中的温度,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冷却,冻结,最终化为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

    他并未立刻去看那惶恐不已、几乎要跪地请罪的老翰林,反而将目光,缓缓地、带着一种无形却沉重如山的压迫感,再次投向了殿外,那个依旧如同一尊石像般,跪在清冷月光下的、模糊而孤寂的身影。

    他指尖那枚一直缓缓转动的蟠龙玉佩,骤然停止了动作,被紧紧地、用力地攥在了手心,那坚硬的棱角,硌得他掌心生疼。

    “哦?”他开口了,声音依旧平稳,甚至语调中还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令人捉摸不透的玩味,但那些熟悉他性情、深知他手段的近臣与宗亲,都能清晰地感受到那平静无波的水面之下,正在汹涌奔腾的、危险的暗流,“朕竟不知,一个身负叛国重罪、苟活性命的罪奴,还有这等引人追忆的风雅过往。”

    他顿了顿,仿佛真的在认真思索这个问题,目光依旧如同被钉住一般,锁着殿外那个方向,语气轻描淡写,却字字如同千钧重锤,敲在每个人的心坎上:

    “既然爱卿提及,言语间如此推崇,倒也让朕生出几分好奇了。”他微微侧首,对身旁始终屏息凝神、如同泥塑木雕般的近侍太监,用一种不容置疑的口吻吩咐道,“去,将朕内库中珍藏的那张‘九霄环佩’琴取来。”

    近侍太监浑身一凛,不敢有丝毫怠慢,躬身领命,几乎是踮着脚尖,以最快的速度,悄无声息地退出了大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