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霆雨露皆君恩
汗甫一冒出,便被那无情的寒风吹拂,瞬间带走更多热量,带来更深、更刺骨的寒意,如同一次次冰水的浇淋,循环往复。

    就在他感觉那无边的寒冷与麻木如同黑色的潮水,即将吞噬他最后一丝清明的意识,膝盖处那最初的尖锐疼痛已然转化为一种灼热的、仿佛被烧红的烙铁持续炙烤着的、深入骨髓的剧痛时,一道身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侧不远处的、被廊柱阴影吞噬的角落里。

    是李德全。

    他并未走近,只是如同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像般站在那里,双手习惯性地揣在袖中,那张保养得宜、白皙无须的脸上,没有任何属于人类的情感波动,既无对于落难者下意识的同情,也无对于敌对者惯常的幸灾乐祸,只有一种纯粹的、执行任务般的、深入骨髓的冷漠。

    他像是在严格地确认着惩罚是否被不折不扣地执行,又像是在进行着某种更隐晦的……监视。

    他那双细长的、总是半眯着的眼睛,如同冰冷的蛇瞳,在秦彬那微微颤抖、却依旧不肯彻底弯折的背影上,缓慢而仔细地扫过,仿佛在评估着这具躯体能支撑的极限。

    然后,那目光又如同被无形的线牵引着,投向那依旧灯火通明、却已然寂静下来的乾元殿方向,似乎在等待着什么进一步的指示,或者说,在更深处,揣摩着殿内那位至尊此刻真正的心意与下一步的动向。

    秦彬即使不回头,全身的感官也早已被这深宫的险恶环境磨砺得异常敏锐,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那道如同毒蛇信子般冰冷黏腻的目光,正牢牢地锁定在自己身上。

    那目光比此刻呼啸的夜风更冷,比身下汉白玉的寒意更刺人。

    他猛地深吸了一口冰冷得如同刀割般的空气,强行将那即将溃散的意志重新凝聚,如同将散落的沙砾强行聚合成塔,将那几乎要冲破喉咙、宣泄而出的痛苦呻吟,死死地、艰难地咽回那如同被火烧灼的胸腔深处。

    身体的颤抖,被一股强大的精神力量强行压制下去,虽然无法完全消除那细微的、生理性的战栗,但那弯下的背脊,再一次,带着一种近乎悲壮的努力,顽强地挺直。

    他不能,绝不能在李德全这等阉奴面前,显露出丝毫的脆弱与动摇,那将比□□的痛苦更加难以忍受。

    月光,依旧无情地、公平地洒落,将他孤独跪立的身影,在冰冷光滑的地面上,拉出一道长长、漆黑、如同深刻伤痕般的影子,仿佛是他内心痛苦的外化与延伸。

    乾元殿内,经过最初那阵因冲突而引起的、令人窒息的微妙滞涩后,气氛在周澹然那看似恢复如常的谈笑风生与频频举杯示意中,被一种无形的力量强行拉回了一种脆弱而表面的和谐。

    酒过数巡,宴至酣处,一些善于察言观色、精于粉饰太平的官员,开始绞尽脑汁,寻找着安全而风雅的话题,试图彻底驱散那残留的、如同血腥气般隐约可闻的尴尬,将帝王的注意力,以及这宴会的主题,引向歌舞升平、文采风流的别处。

    话题不知不觉间,如同流水般,转向了诗词歌赋,进而又自然而然地谈到了琴棋书画这些文人雅士的必备修养。

    言谈间,不免追忆往昔,提及往年宫宴上,某些以才艺超群著称的宗室子弟或年轻俊彦的精彩表演,言语间充满了怀旧与赞誉。

    就在这时,一位素以学问渊博、性格耿直、甚至在某些人看来有些迂腐不知变通的老翰林,或许是今夜多喝了几杯御赐的美酒,那醇厚的酒力冲淡了平日谨小慎微的顾忌,竟带着几分醺然的醉意。

    他颤巍巍地拄着桌沿站起身,向着那高踞御座之上的年轻帝王,恭敬地拱手,声音带着老年人特有的浑浊与迟缓,说道:“陛下,老臣……老臣恍惚记得,昔年秦……秦枢密使之子秦彬,年未弱冠,尚未行冠礼之时,便以一手出神入化、已得其中三昧的琴艺名动京城,”

    “尤擅弹奏那早已失传、堪称绝响的《广陵散》,其音慷慨激昂,怨愤凄恻,闻者皆谓有裂石穿云之概,能引天地之悲风……可惜,可惜了啊……”

    他话一出口,身旁几位与他交好、或深知其中利害的同僚,顿时脸色骤变,如同听到了什么极其不祥的谶语,急忙在桌下隐蔽而用力地拉扯他的衣袖,低声急促地劝阻。

    老翰林似乎也被自己这突如其来的、未经深思的话语惊醒,那点残存的酒意瞬间化作冷汗,从额角鬓边涔涔而下,后面的话语戛然而止,如同被利刃斩断。

    他讪讪地站在那里,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满脸的惶恐与懊悔,仿佛瞬间苍老了许多。整个大殿,刚刚因刻意营造而回暖一些的气氛,骤然再次降至冰点。

    比之前王瑾那场拙劣闹剧时,更添了几分难以言说的、涉及政治敏感与宫廷禁忌的、令人喘不过气的凝重。

    秦岳之名,及其所代表的“叛国”案,乃是这宫禁之中,尤其是在这象征着团圆与祥和的中秋宫宴上,一个心照不宣、无人敢轻易触碰的禁忌话题。

    此刻,却由一位素有声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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