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
    她的声音因极度的恐惧而断断续续:“我,我隐约听到……他们提到了……‘江南’、‘织造’、‘要紧的物证’、‘灭口’……还有……还有‘秦’字!”

    秦彬的心脏猛地一缩,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秦”字?是指他,还是指他那含冤而死的父亲?

    “他们还说了什么?可曾听清?”秦彬急问,感觉自己的手心瞬间被冷汗浸湿。

    云舒努力回忆着,声音带着哭腔:“听得不真切……好像……好像说江南那边有什么关键的证据……可能对……对公子您极为不利……李总管吩咐那小太监立刻出宫去禀报……禀报什么‘陆爷’……还再三叮嘱……要小心都察院那帮穷酸御史的眼睛……千万不能……不能留下任何把柄……”

    江南……物证……对我不利……陆爷(陆承恩)……都察院……

    这些词语如同冰冷的毒蛇,缠绕在一起,指向一个清晰而恐怖的信号!周澹然让他看到那份弹劾李福安的奏折,绝非无意,很可能是一种……警告?

    或者说,是一个让他看清自己已身处更大漩涡中心的暗示?

    李福安在江南,是否与当年构陷父亲的弥天大罪有所牵连?如今东窗事发,陆承恩、李德全这些爪牙,为了自保,会不会急于将他这个唯一的“余孽”彻底清除,以绝后患?

    一股透骨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让他几乎站立不稳。他原以为自己的处境已是深渊之底,未曾想,脚下并非实地,而是更深的、暗流汹涌的泥潭!

    “公子,我们……我们该怎么办?他们……他们是不是要……”云舒的声音充满了绝望的恐惧,后面的话已不敢说出口。

    秦彬强迫自己从瞬间的惊骇中镇定下来。恐慌于事无补,只会加速灭亡。他深吸一口一口冰冷彻骨的空气,沉声道:“别慌,云舒!你冒险来报,已是大恩。”

    “但此事太过凶险,你绝不可再涉其中!记住,从此刻起,你从未听过任何话,从未见过任何人,像往常一样做事,方能保全自身!”

    “可是公子,您……”云舒哽咽。

    “没有可是!”秦彬语气异常严厉地打断她,“听我的!保护好你自己,便是对我最大的帮助!快回去,小心脚下,就当今夜从未出过房门!”

    云舒见他神色决绝,深知此事非同小可,最终只得含泪点头,低声道:“公子……您……千万保重……”话音未落,她已如同惊弓之鸟,迅速隐没在浓得化不开的夜色里。

    秦轻轻将窗纸重新按捺好,背靠着冰冷的土坯墙壁,缓缓滑坐在地上。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撞击着肋骨,发出只有他自己能听见的轰鸣。云舒带来的信息,虽然模糊残缺,却如同散落的拼图中最关键的一块,将白日里周澹然的试探、那份江南织造的奏折,以及自身岌岌可危的处境,隐隐串联成一条令人胆寒的线索。

    周澹然……这位心思深沉如海的年轻帝王,他究竟意欲何为?是觉得“养虎为患”的游戏玩到了尽头,还是想借他这把“刀”,去搅动朝堂下更深的污泥?

    而他自己,在这各方势力倾轧的夹缝之中,如同狂涛中的一叶扁舟,又该如何才能觅得一线生机?

    夜色深沉,寒意砭骨。秦彬坐在冰冷的黑暗中,目光却由最初的惊惶,渐渐变得锐利而坚定。被动承受、引颈就戮的日子,或许真的该到头了。

    即使前路是万丈悬崖,他也要在坠落之前,看清这局棋的走向。他必须活下去,不仅是为了昭雪沉冤,更是为了……不辜负那些暗中投来的、或许同样微弱的期待目光。

    与紫禁城仅一墙之隔的瑞王府,今夜却是另一番天地。

    虽已入深秋,府内却暖意融融,灯火璀璨如星汉倒泻。绕过几重抄手游廊,穿过月洞门,便是花木扶疏的内院。水榭歌台之上,一场精心排演的堂会正到酣处。

    台上,当红的名伶声遏行云,水袖翩跹,演绎着杜丽娘游园惊梦的痴情幻境;台下,瑞王周沐宸斜倚在铺着白虎皮的紫檀木嵌螺钿贵妃榻上,指尖悠然叩着节拍,看似沉醉于昆腔的婉转风流。

    瑞王年届不惑,面容保养得极好,依稀可见周室皇族一脉相承的俊朗轮廓,只是较之御座上那位年轻帝王的锐利锋芒,他眉宇间更多了几分被岁月与闲适磨洗过的温润与慵懒。

    一袭云纹绉纱便袍,松松系着玉带,更显其名士派头。

    他手中把玩着一对已然盘出温润包浆的百年核桃,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目光似落在戏台,又似穿透了那锦绣帷幕,望向更遥不可及的虚空。

    台下两侧,散坐着几位他素日笼络的清客文人与心腹属官,皆作陶醉状,时而低声品评词曲精妙,时而抚掌附和唱腔跌宕。

    觥筹交错间,气氛融洽得近乎甜腻,唯有角落里侍立的几位老仆,低眉顺眼间,偶尔泄露出一丝与这风雅场合格格不入的谨慎与机警。

    一出《惊梦》唱罢,角儿们袅袅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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