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驱散他心中的寒意。
参汤的味道醇厚,是上好的品质,并无任何异味。但他喝下去,却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搅。
看着他喝完,周澹然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便重新拿起了一本书籍,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一个小小的插曲。
秦彬将空碗交还给李德全,再次叩首谢恩,然后默默地站起身,重新回到自己的位置站好。
口中还残留着参汤的甘苦滋味,心中却是一片混乱与不安。周澹然这突如其来的赏赐,究竟是什么意思?
然而,还没等他想明白这“恩”从何来,紧接着的“威”便接踵而至。
就在秦彬刚刚站定,因喝了参汤而身体微微发热,心神稍懈的一刹那,他按照惯例,准备上前为周澹然刚刚拿起的那本书籍整理一下书签。
或许是因为方才的冲击尚未平复,或许是因为站得太久腿脚有些麻木,他的动作比平时慢了半拍,递上书签时,指尖甚至微微颤抖了一下。
这原本是极其细微的疏忽,在平日或许根本不会被注意。
但今天,周澹然却像是等待已久一般,猛地将手中的书重重拍在御案上。
“啪!”的一声巨响,在寂静的殿内如同惊雷炸响!吓得李德全浑身一颤,秦彬更是脸色瞬间煞白。
周澹然转过头,目光冰冷如刀,直直射向秦彬,声音里蕴含着风暴来临前的怒意:“朕刚赏了你一碗参汤,你便如此懈怠?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看来朕的宽容,非但不能让你感恩,反而让你越发骄纵了!”
这指责来得如此突兀而严厉,与方才赏赐参汤的行为形成了极其尖锐的对比。
秦彬懵了,他甚至不知道自己究竟错在哪里。是因为动作慢了点?还是因为……皇帝根本就是在找借口发作?
他来不及细想,立刻跪伏在地,颤声道:“奴婢该死!奴婢绝非有意懈怠,求陛下恕罪!”
“恕罪?”周澹然冷笑一声,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带着巨大的压迫感,“朕看你是冥顽不灵,需得时时敲打!滚去殿外,跪满一个时辰!没有朕的吩咐,不准起来!”
恩威并施,赏罚无常。这一刻被周澹然运用得淋漓尽致。
“是……奴婢领罚。”秦彬的声音低不可闻,带着一丝绝望的麻木。他磕了一个头,艰难地站起身,再次走向那扇通往寒冷与屈辱的殿门。
李德全看着这一幕,心中那点因赏参汤而起的惊疑和嫉妒,瞬间变成了怜悯和更深的畏惧。陛下对这小子,当真是……圣心难测啊。
秦彬走出温暖的养心殿,秋夜的寒风如同冰冷的刀子,瞬间刮过他刚刚因参汤而有些发热的身体,激起一阵剧烈的战栗。
他依言跪在冰冷的石阶上,抬起头,望着宫中四四方方、被檐角切割开的夜空,心中充满了无尽的悲凉与嘲讽。
参汤的暖意早已散尽,只剩下膝盖处传来的、熟悉的刺骨冰冷。这一刻,他无比清晰地认识到,在这位年轻帝王的掌控下,他永远不可能得到真正的安稳。
赏与罚,恩与威,皆在对方一念之间。而他,只能如同惊弓之鸟,在这反复无常的浪潮中,挣扎求生。
殿内,周澹然重新坐回龙椅,拿起那本书,却许久未曾翻动一页。
他的目光落在殿门的方向,仿佛能穿透厚重的门板,看到那个跪在寒夜中的身影。
他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那双深不见底的凤眸中,掠过一丝极其复杂难辨的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