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砖黛瓦,飞檐斗拱,在清冷的月光下静默矗立,如同其主人一般,内敛而深沉。
府内庭院深深,回廊曲折,唯有书房窗口透出的暖黄灯光,在秋夜的寒凉中晕开一小片安稳的光域。
书房内,紫檀木书架上典籍林立,空气里弥漫着陈年书卷与上好墨锭混合的醇厚气息。三朝元老林阁老并未穿着朝服,只一身深青色家常锦袍,须发皆白,面容清癯,正临窗而坐。
他手中并未持书,只是望着窗外庭院中一株叶片已落尽的老枣树,目光沉静,似在思索,又似只是静观。
烛火在他饱经风霜的脸上投下明暗交织的阴影,使得那平日里在朝堂上不动声色的面容,此刻更添了几分难以揣度的深邃。
几案上,一杯清茶已然微凉,袅袅热气早已散尽。
轻微的叩门声打破了室内的寂静。
“进来。”林阁老并未回头,声音平和,却自带一股久居上位的威仪。
门被轻轻推开,进来的是他的学生兼心腹,御史崔明。
崔明年纪不过四十上下,面容端正,眉宇间带着一股读书人的清正之气,亦有言官特有的锐利。
他官阶不高,却因敢于直谏、心思缜密而深得林阁老信赖。此刻,他神色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与急切。
“老师。”崔明躬身行礼,声音压得较低。
“坐。”林阁老这才缓缓转过身,指了指对面的梨花木椅子,目光落在崔明脸上,“何事如此匆忙?夜已深了。”
崔明依言坐下,身体微微前倾,并未寒暄,直接切入正题,语气带着压抑的激动:“老师,学生日前暗中查访,关于秦岳一案,似乎……有了一丝转机。”
林阁老端着茶盏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眼皮微抬,眸中精光一闪而逝,但很快又恢复了古井无波的状态。
他轻轻吹开并不存在的浮叶,呷了一口凉茶,才缓缓道:“哦?说来听听。”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崔明见老师如此反应,心知他素来谨慎,便也收敛了些许急切,尽量使语气平稳:“学生查到,当年指认秦枢密使与北戎私下往来、传递情报的那个关键证人,那个号称在边境被俘后侥幸逃脱的边军校尉……王猛。”
他顿了顿,观察着老师的反应。
林阁老只是静静听着,手指无意识地在光滑的紫檀木椅扶手上轻轻敲击着,节奏平稳。
崔明继续道:“案发后,此人因‘戴罪立功’,并未受到严惩,但也被调离军职,安置在京畿附近的一个闲散位置上。”
“可是,就在秦家被抄没后不到半年,此人便在一次酒后失足,坠入河中溺毙了。当时只当作意外处理,并未深究。”
林阁老敲击扶手的手指停了下来,目光锐利地看向崔明:“溺毙?”
“是。”崔明点头,声音更低,“学生觉得此事太过巧合。便设法找到了当年经办此案的地方衙门的旧档,又暗中询问了当时参与打捞的几名老衙役。”
“其中一人酒后失言,透露……王猛被打捞上来时,虽泡得肿胀,但脖颈处似乎有不易察觉的……勒痕。只是当时上官有令,此事不宜声张,便以意外结案了。”
“勒痕……”林阁老重复着这两个字,眼神变得幽深起来。书房内一时寂静无声,只有烛火偶尔爆开的轻微噼啪声。
窗外秋风掠过枯枝,发出呜呜的声响,更衬得室内气氛凝重。
良久,林阁老才长长吁出一口气,目光重新落回崔明脸上,带着审视与告诫:“明儿,你可知,仅凭一个老衙役的酒后之言,和一份语焉不详的旧档,意味着什么?”
崔明迎上老师的目光,眼神坚定:“学生知道。这意味着王猛之死很可能并非意外,而是灭口。若真是灭口,则他当年指认秦枢密的证词,其真实性便大打折扣。秦案……或许真有冤情。”
他的语气中带着一丝难以抑制的振奋,仿佛在无边的黑暗中终于看到了一线微光。
然而,林阁老的反应却给他泼了一盆冷水。
老阁老缓缓摇头,脸上并无喜色,反而笼罩着一层更深的忧虑:“意味着你触碰的,可能是一个足以将你我,乃至更多人都卷入万劫不复深渊的漩涡。”
他站起身,踱步到书架前,苍老的手指拂过一排排整齐的书脊,仿佛在触摸着历史的脉络与沉重。“秦岳一案,是陛下登基之初,亲自下旨定性的铁案。”
“陆承恩经办,证据‘确凿’,朝野上下,无人敢置喙。如今陛下虽对陆承恩之流渐生掣肘之意,但对此案本身……”
他顿了顿,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然明了。叛国罪是年轻帝王心头最敏感的一根刺,轻易触碰不得。
“可是老师!”崔明也激动地站起身,“若秦岳真是被冤枉的,那真正的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