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仅仅为了折磨他,击垮他的心理防线?边境的军报,是否与当年的叛国案存在某种隐晦的联系?而那句诗的出现,是巧合,还是有意安排在他面见皇帝之后?
无数疑问交织在一起,理不出头绪。
但他隐约感觉到,平静的表面之下,暗流涌动得愈发激烈了。他似乎被卷入了一个更大的漩涡,各方势力都在暗中角力。
时间一点点流逝。夜空中的云层似乎更厚了,连最后一丝天光也彻底被吞噬。
宫灯在风中摇曳,投下晃动不安的光影,将他的影子拉长又缩短,如同他飘摇未卜的命运。
膝盖的麻木感逐渐向上蔓延,冰冷僵硬的感觉侵蚀着双腿。意识开始有些模糊,寒冷和疲惫如同潮水般阵阵袭来。他仿佛又回到了诏狱那些不见天日的日子,寒冷、黑暗、绝望……
不!不能睡!在这地方睡着,可能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他用力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尖锐的疼痛让他瞬间清醒了几分。
他开始默默背诵曾经读过的诗书,从《诗经》到《楚辞》,从《史记》到《汉书》,用那些熟悉的文字和典故来转移注意力,支撑自己即将涣散的意志。
“……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 孟子的话语在脑海中回荡,带着一种悲壮的力量。
不知过了多久,仿佛一个世纪那么漫长,养心殿沉重的殿门终于发出“吱呀”一声轻响,被人从里面推开。
一名御前太监提着灯笼走了出来,灯光映照出李德全那张看不出情绪的脸。
“陛下有旨,”李德全的声音在夜风中显得有些飘忽,“让你回去。”
没有多余的言语,没有解释,仿佛只是丢弃一件无关紧要的物品。
秦彬挣扎着想站起来,但双腿早已失去知觉,身体一个踉跄,险些栽倒在地。
他用手撑住冰冷的地面,尝试了几次,才勉强依靠着旁边廊柱的支撑,颤巍巍地站了起来。膝盖处传来钻心刺骨的疼痛,让他几乎无法站立。
李德全冷眼旁观,并未伸手搀扶,只是淡淡地补充了一句:“能走就自己回去,陛下仁德,已是开恩。”
秦彬低垂着头,声音沙哑得几乎说不出话:“……谢陛下……恩典。”
他咬着牙,一步一步,拖着如同灌了铅的双腿,艰难地挪动。
每走一步,膝盖都像是被刀割一般疼痛,冰冷的石阶仿佛没有尽头。他的背影在昏黄的宫灯下,显得异常蹒跚而孤独,最终融入了深宫无边的黑暗之中。
李德全站在殿门口,看着那消失的背影,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随即转身,轻轻合上了殿门。
养心殿内,烛火依旧。
周澹然站在窗前,负手而立,窗纸上映出他挺拔而孤寂的身影。他方才,似乎就那么站着,看了许久。
殿外的寒风,依旧在呼啸。
而那棵生长在悬崖峭壁、承受着风雪摧折的青松,今夜,又一次挺过了严寒。
它的根,在无人看见的泥土深处,或许正悄然向下,扎得更深,更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