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圈佛子王维(四)
    天色已晚,胥吏高声催促着。

    明明不占理,却坚决索要赋税。

    白居易听见邻居先是据理力争,而后妥协求饶。

    交不上绢帛,田中的谷子总能收上来。

    胥吏在他家门口一坐,原地翻账簿。

    邻居无言以对,哄着家里的僮仆进屋里拿上蜡烛。

    白居易和白行简在远处探头探脑。

    他们还以为邻居心善,担心胥吏在月色看不清账簿,结果僮仆拎着灯朝田里走去。

    整整一夜,田间若星河,灯火作萤火。

    邻居家的仆人们点着灯,他们穿行田野,紧锣密鼓彻夜忙碌。

    次日一早,去除糠皮的粮食亮如珍珠。

    胥吏仍要挑剔。

    白居易和白行简在远处哀叹不已。

    声音传不过去,但是怨气被风吹到了胥吏那边。

    胥吏眼睛一斜,叫他们出来,告诉家里主事的人,白家也得去官府把税补上。

    “新上任的户部侍郎裴延龄仁慈隐恻,”胥吏恶狠狠地看着白居易,“他愿意通融,不意味着你们这些书生仗着识字多,就可以偷奸耍滑。”

    “知道了,知道了。”白居易回答道。

    他好像之前听说过裴延龄这个人。

    安史之乱结束之后,当今天子即位,战事再起,直到年号改为贞元,才算太平。当年一半疆土陷入战火,宰相难逃其咎。其中罪孽深重的卢杞,陷害了提出“两税法”的杨炎,提携了如今涉财政权的裴延龄。

    朝堂之上,来来回回都是这些熟悉的名字。

    白居易读书的兴致退了一半。

    【酌酒会临泉水,抱琴好倚长松。南园露葵朝折,东谷黄粱夜舂。】

    王维早年丧父,但终究是山东大姓,很容易被权臣的圈子接纳。像是李白,最终不过是混个翰林待诏的闲差。

    王维的《田园乐》里那种隐退的大官,白居易没有见过。生怕别人不知道自己是吃俸禄的,这些仗势欺人的小吏,见过太多了。

    河东裴氏在长安掌权,看不清民间百姓的真实情况。

    一心想去长安,真的好吗?

    越想越烦,白居易乱了思绪。

    他收拾好东西,前去官府。

    胥吏忙得连把东西收过去,拿到库房的工夫都没有。

    他们嗑着瓜子,给白居易指路,让他自己去库房。

    库房里布帛如山,都是今年的“羡余”。

    绢布入了库,之后进了京,可就再也不见天日,逐渐化为灰尘。

    白居易思来想去,还是得去长安。

    不去长安,只能助人一时一地。

    若去长安,说不定能说上话,让裴延龄清醒清醒。

    【……李白也有六字诗,和这个也像,和田园有关,写了春夏秋冬一年四季的景色。】

    【……李白写得仙气飘飘的。我给你背一遍《春景》,“门对鹤溪流水,云连雁宕仙家。谁解幽人幽意,惯看山鸟山花。”李白的《夏景》我也喜欢,其实和王维的韵味更像,“竹簟高人睡觉,水亭野客狂登。帘外熏风燕语,庭前绿树蝉鸣。”】

    【……好,不说了。我没有拉踩他们俩。我的意思是,他们两个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我说的是诗作,你想哪儿去了?六言绝句不容易写好,通常是二四分法或者四二分法,难得他们两位都写了,我就提一下嘛。】

    八月的长安,蝉鸣稀,人声沸。

    元稹听到天声所讲的田园生活,不为所动。

    还是长安好呀。

    可是今日,外面为何如此吵闹?

    元稹出门一看。

    广陵王大婚,长安万人空巷,热闹非凡。

    小时候的事,元稹不太记得了。

    今年回到长安之后,他发现京城的人和乡下人很是不同。

    发生一点事儿就全城瞩目,传出一点流言就全城震撼。

    鹦鹉不逗了,牡丹不浇了,斗鸡走犬也停了。

    广陵王纳妃,整个京城为之颠倒。

    全京城的贵女争相和王妃斗艳,全京城的王公在懊恼无缘下聘。

    广陵,扬州的古称。

    今日大婚的广陵郡王,不知何许人也。

    元稹跟着凑热闹的人群往天街走去。

    他看眼前的阵仗,广陵王妃定是倾国倾城。

    若不能一睹真容,全京城追悔莫及。

    和京城氛围格格不入的元稹,四处打探一圈,碰到一个好心人。

    他严厉地纠正元稹的措辞:“说她倾国倾城,不吉利,不吉利。这位王妃,可是支大厦于将倾。”

    “何解?”元稹头一次听说这种形容词。

    “今日是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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