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允玉一愣,她意外开口道:“你…原来没死……”段鸳棠也一愣,他没想到母亲对自己开口的第一句话居然是问自己还没死。
你原来没死。
对于段允玉来说,段鸳棠死了就好办,她原以为段鸳棠早就死在了那个芦苇丛,不管饿死还是被爆竹点燃的火花烧到引发大火烧死的都无所谓。段鸳棠朝她伸手,段允玉下意识躲闪,嘴里还喊着:“你,你别过来……我当时没想让他们把爆竹点燃的,要怪只能怪你胆子小,经不住——”
可没想到的是,段鸳棠只是摸了摸段允玉脸上的疤痕,声音很疲惫:“疼吗?”
段允玉疑惑地“啊”了一声。
“他们打你,打得是不是很用力?一定很疼吧。”
不算疼,可段鸳棠自己受的伤才是最疼的。
段允玉没有料到段鸳棠居然会说出这种话。
“对不起,要是我早点发现你在这就好了。”
段鸳棠的心莫名绞痛,好像被千万把利刃刺穿,捅出来,再刺穿,一只重复着这个动作。段允玉没有流泪,她没说一句话,只是把头别过去,没看段鸳棠。他们都平复了一下心情,找了一个空旷的地方,段允玉把实情都告诉了段鸳棠。
“我…的确是曾经的异族公主,怪我当初傻,害了整个异族。后来,我被拐到军营,供男人们取乐,也是在那时,我生下了你,我才十七岁,十七岁多好的年纪,就被这样毁掉了。”她的语气满是对自己的可惜,甚至还带着开玩笑的语气对段鸳棠说,“那个时候,我很难以置信,我瞒着所有人生下了你,你出生那一会儿,我甚至还想过——”
“是不是想掐死我。”
段鸳棠抢先回答了这句话,段允玉一愣:“你怎么知道的……”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段允玉连忙捂住嘴,不敢直视段鸳棠的脸。因为那本书上是这么说的,异族公主想掐死这个孩子,可最后没下得去手的原因是自己被叫去干活,那个孩子侥幸活了下来。
“当时您为什么不掐死我。”
段鸳棠的声音很细小。
“掐死我您就解脱了。
“您本来可以不用带着我这个累赘逃到盛诗国的。
“为什么?”
段鸳棠一声声的质问让段允玉无话可说。段鸳棠站起身,肉眼可见他的手背上青筋暴起,他红着眼,却没掉一滴泪。
“为什么?”
他又问了一遍同样的问题。
“为什么当时不掐死我,反而带着我逃跑?你知道这十几年我找了你多久吗?我活着好累好累,”他指着自己通红的左眼,“小时候,他们都叫我异类,说我不配拥有名字,只是个道上闯出来的‘无名人’,没有父亲母亲的异类。那个时候你在哪?我真的好无助。”
最后一句,段鸳棠似乎用尽了全身力气说出来。他没有嘶吼,也没撕心裂肺的大哭,而是就这么简单地问,语气很冷静。
段允玉大脑一片空白:“不…不是这样的……”
段鸳棠:“还能是哪样?我是你和其他男人□□的时候意外生下来的,我没有父亲。”
是的,段允玉是在被十几个男人□□后生下的段鸳棠。若是用开玩笑的语气来说的话,段鸳棠有很多个父亲。
“□□”两个字是段允玉最不想听到的,段鸳棠没再说什么,他只是盯着段允玉的眼睛看了一会,便转身道:“你走吧。”
段允玉的情绪也爆发出来:“我能去哪里?我没有归宿,没有家,我还能去哪?”她来到段鸳棠面前,“你以为我过得好吗?被那些恶心的男人上,是我自愿的吗?我也要生活,不是我不想管你,是因为……”
说到原因,段允玉停顿了下来,她从始至终的确没想过管段鸳棠,段鸳棠就像一朵蒲公英,撒到哪里去都行,只要她段允玉自己过得好就行。段鸳棠没有争论,他把身上所有的银子都给了段允玉,:“娘,您走吧,不要回来了。”段允玉握着手中的银子,陷入了沉默。
“娘,这是我最后一次叫您了。保重。”
他们没有相拥,说心里话,说“再见”,只是给了对方一个复杂的眼神,段鸳棠咬着下嘴唇忍着眼泪,他理解不了那个眼神,是惋惜还是不舍,是憎恨还是牢记于心他都不在意。可他明白了自己的身世。一个中异混血的人,一个没有具体父亲的人,一个“无名人”。他不知道怎么向闻风哲和庄淮亭他们解释。
等段允玉走远后,他眼神空洞的走着,也不知道走哪去,要干什么,感觉很无助。最后走到了翊乾殿,段鸳棠缓步走进去,面无表情的蜷缩在床边,双手抱着膝盖,这时棠棠走了过来,它似乎察觉到段鸳棠情绪不对,便走上前蹭了蹭段鸳棠的脚踝,尾巴轻轻缠绕着段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