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桑花一
    吐蕃之地,雪山高耸直入云端,风扬经幡,碧水苍穹之下,乱云似絮落澄潭。

    神山如国器,外碑侵岭雪,白皑皑的冰雪,自山峦深处融化,流入高原之地,滋养此间生灵。

    高原之上,最是广袤,方圆千里间,或许都见不到一人,偶有雄鹰翱翔九天,几只山羊出没,啃噬青草。

    山羊们大概一辈子都想不通,这片数百年来,只长青草之地,今日竟长满了格桑花。

    一夜之间,格桑冻中藏,花开满地。

    “阿妈啦,我们什么时候回家呀?”

    “扎若,我的好孩子,我们不回去了。”

    “不回去?那我们去哪儿呀?”

    “去,我们该去得的地方。”

    女子望着雪山之巅,脚下是盛放的格桑,不远处是悠然的野山羊,它们世代生活于此,第一次见人,却也将人视若无睹。

    雪山的风,吹起女子的发带,她迎着风,面对着遥远的雪山,只听见山腰处响起阵阵佛钟,有日光笼罩。

    山风吹得她睁不开眼,半眯着的眸子瞧不出情绪,她握紧了扎若的小手,毅然回身,逆着日光,一步步走出所谓的“光明”,走向阴凉的远方。

    她在想:

    光明?那不过是一群阴暗的伪人,却要自诩承载圣洁的佛之道者。

    恶心,虚伪,若世间真有神,愿神明能让他们能自食恶果。

    神明会不会管,女子不知道,扎若也不知道,但他知道,眼前执伞而立的青衣女子,会管。

    扎若看着远去的背影,红了眼眶:“多谢姜娘子,虽然不是真得,但阿妈啦从未像如今这般开心。”

    他从未见过自己的母亲,在出生时,母亲就难产而死,作为密宗明妃,母亲一生都被所谓的“得道”折磨控制,被他那生父当作修炼的工具,日日饱受折磨。

    死于她而言,甚至是种解脱。

    “姜娘子,你说这世间多不公啊,良善不长命,最向往生者却以死为解脱。阿妈啦曾给我留了封信,信上说让我好好活着,‘好好活着’四个字,又何尝不是对生者的一种禁锢。”

    他言辞悲怆,若心存死志般。

    姜妘只轻轻瞧他一眼,便收起了手中红伞。

    红伞回,神念断,满地格桑花尽数消散,无影无踪,那越来越远的母子二人,也渐渐没了踪影。

    一切若泡影云烟,转瞬即逝。

    扎若忽觉揪心得疼,跪倒在地,朝着母亲消散得背影,拜别。

    这或许是他,唯一能见到母亲的机会,也是唯一一次见到母亲。

    “多谢姜娘子让我能见她一面。”收敛情绪,扎若又恢复了高僧模样。

    姜妘却淡淡问道:“大师心存死志?”

    扎若一怔,他未曾想到,自己的心思,竟如此轻易就被姜妘识破。

    他苦笑道:“是,等了却心中执念,我便会选择长眠雪山。”

    “你们这儿的人可真有意思,动不动就爱长眠雪山,可雪山需要你的长眠吗?”

    姜妘话语一出,扎若明显愣住了。

    只听见她接着道:“扎若大师一番‘好好活着’四字的解读,的确透彻,可你却依然用这四个字,禁锢生者。”

    扎若虽有所动容,但却并不认同。

    “可我在这世上,并无牵挂之人,又何谈禁锢生者。”

    姜妘未言,只缓缓变化出《执伞启示录》,一目十行地翻了起来,直至停在了一页。

    “姜娘子,这是?”扎若不解。

    姜妘道:“有些事本不能告诉你,不过最近我们出了些乱子,对近一年来的祈伞者有福利政策,你很幸运,是一年内的。”

    扎若愈发听不懂了:“何为福利政策?”

    姜妘并未解释,只道:“不过,你可能需要付出点小小的代价。”

    言罢,她恍然抬眸,眼底露出一丝狡黠的笑,毫不掩饰内心的小算盘。

    扎若忽感不知所措。

    姜妘道:“大师可想知道你母亲更多的事,比如说她投胎于何处?”

    “当真?姜娘子愿意告诉我?”扎若欣喜异常。

    “自然,只要你二次祈伞,付出比第一次少一半的生命值作为交换即可。”

    这是一份诱人的买卖,执伞者从前从未有过此等妥协。

    毕竟执伞规矩:任何一名祈伞者,一生只有一次的祈伞机会,一次的执念所求,不可多于三个。

    而扎若,显然已经用掉了三个。

    如今姜妘之言,无异于又给了他一个机会。

    “姜娘子,我想再次祈伞,我想知道投胎后的阿妈啦在何处,可以吗?”

    “当然可以,不过扎若大师可要想好了,此乃福利,我接下祈伞那刻,即使还未写入《执伞启示录》,也是不退不换,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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