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好了,绝不反悔。”
“好,那就依大师所求。”
扎若以一年寿命,换取母亲下落,而他的寿数,仅剩寥寥两年。
若非因君故造成的一年之乱,规则老板为安抚祈伞者情绪,破例开放了一年之期的“生前祈伞”。
否则扎若并非死后之鬼,根本无法祈伞。
不过,“生前祈伞”条件严苛至极,所祈伞之人,必须心诚、心善,且剩余寿命在五年内。
而扎若,竟完美契合所有条件。
……
三个时辰前。
姜妘在雪山顶上见到了祈伞者。
她手执须回,出现于扎若身后时,扎若甚至都未曾发觉她的到来。
扎若跪在雪地之中,手捧一大簇格桑,眼底悲怆,似在怀念故人。
而那个故人,正是他的母亲,被“明妃”二字毁掉的女人。
藏族信奉天葬,扎若母亲卓玛,便是葬于这座雪山之上。
扎若自记事起,第一次听说母亲的事,等到七岁那年,偷偷跑出了密宗,独自一人跋山涉水,翻过一座座雪山高原,来到了此地。
雪山苍茫,寒风刺骨,他只看到了几只秃鹫在分食尸体,满地的骸骨,根本分不清哪个是母亲。
他几近绝望地跪了三日三夜,直到第四日,濒死之际,雪山顶上飘起了一簇飞雪,骤降骤停。
扎若一双腿都埋在了风雪之下,可他却不觉寒冷,反而有暖流汇聚全身。
扎若觉得自己定是快死了,才会有这种回光返照的错觉。
直到他睁开眼时,看见一具骸骨旁,长出了一朵格桑花。
那一刻,风中摇曳的格桑,好似迷航的旅人,遇到山灵的指引。
他无比确定,那是他的母亲,格桑花盛开之处,是他的母亲。
他将母亲尸骨安葬,竖起一块牌子,将格桑花插在墓前。
入土为安,是中原的习俗,而他的母亲,在仅有的一封信中,曾经提过,她有个救命恩人,是中原人。
那个中原人短暂得出现过,第二日便离开了雪山,带走了一束母亲亲手种得格桑花。
三十二年间,那座墓碑一次次被冰雪掩埋,扎若一次次将它亲手挖了出来,就像今日这般。
姜妘来时,墓碑已露出雪面,扎若那双捧着格桑的手上满是冻伤。
墓碑上刻着得是:“卓玛”。
“可怜的孩子,连自己母亲的真名都不知道。”须回话音忽得冒了出来,“我还记得三十二年前,和当时的主人接到一个祈伞,那是个藏族女子,她是难产而死的,执念就是让她的孩子好好活着,并且告诉她孩子哪个是她的尸骨。”
姜妘道:“那个女子就是扎若的母亲吧。”
须回轻轻“嗯”了声。
姜妘话音传来,却不是同他讲话。
“格桑花虽美,可这雪山太冷,终究是种不活得。”
说话间,姜妘已然将手中格桑花放至墓前。
扎若这才发觉她的到来,他瞧清姜妘的脸时,满眼不可思议中,夹杂着故人重逢的欢喜。
“姜娘子?你怎么来这了?”目光落在姜妘手中的红伞上,扎若顿觉恍然大悟,震惊不已。
“难道,姜娘子就是青城道长所说得执伞者?”
姜妘缓缓道:“是的,我是执伞者。”
扎若眼神忽得虔诚起来,对着姜妘拜了拜,仿若在拜信仰之佛般。
虔诚叩拜后,扎若缓缓开口:“听说执伞者有求必应,我想求姜娘子一件事,我想,我想见见母亲……”
“其实你可以求三件事。”
“什么?”扎若有些没听明白。
“三件事。”姜妘再次重复道,“你最多可求三件事,当然,所收报酬亦会增加。”
扎若终于明白了,他喜出望外:“多谢姜娘子多谢姜娘子!”
于是乎,他求了三件事:其一,见见自己的母亲;其二,帮一生噩梦缠身的母亲编织一场美梦;其三,希望母亲来世顺遂平安、喜乐康健,再不受此等折磨。
“好,如君所愿。”
话音一落,便见须回凭空而立,伞下是戴着琉璃眼镜,手持古书与黑白毛笔的姜妘。
只见她脚下漫出冰痕之力,瞬间冰冻雪山百里,黑白毛笔龙飞凤舞一番,片刻,如水般柔和得话音传来。
“扎若,藏历……抱歉,这时候你们还没有藏历。”她接着道,“扎若,吐蕃人,太平兴国五年生人。天禧三年十月所求:其一,见其母亲格桑梅朵;其二,帮一生噩梦缠身的格桑梅朵编织一场美梦;其三,希望格桑梅朵来世顺遂平安、喜乐康健,再不受此等折磨。共收取生命值两年,故其卒年为三年后。”
《执伞启示录》合上,姜妘脚下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