麟灏学着姜妘模样,给神农帝上了三炷香。
“麟灏,你可记得成为魔神之前的事?”
麟灏摇头:“不记得了,应该都是些不好的回忆,所以不记得了吧。”
姜妘沉凝片刻,恍然似自语呢喃:“不好的回忆吗?应该是吧。”
麟灏未听清,问道:“夫人在说什么?”
姜妘道:“没什么,麟灏,我有一幅画要给你。”
她手中变出画轴,展开来时,画上是一名男子背影。
麟灏认得那男子手中的弯刀,同他腰间的红月弯刀一模一样。
他诧异极了,抬眸问姜妘:“这是何人?”
“楚暮。”姜妘道。
麟灏心中又生不悦,第二次听闻这两字,他好似仍旧喜欢不起来,不仅不喜欢,甚至厌恶。
为什么厌恶?他不愿去想,不愿去猜测楚暮与姜妘的关系。
“楚暮是谁?”麟灏终究还是耐不住好奇。
姜妘却道:“或许,你手中那把弯刀,会告诉你他是谁。”
话音方落,便见画中刀闪过红光,刹那光景,二人便消失在了原地。
神农庙外飘过飞雪,落雪掩门,重重叠叠间,连神农庙的门头都隐去了。
……
北魏神龟元年,幽州城。
敌军退兵了,并承诺三年内不再进犯幽州。
举城欢庆,百姓鼓舞,竟一时间忘了一人。
那人离开幽州城,前往洛阳后再也没有回来。
无人知她为何突然离去,只知她去了洛阳后,王都便就近派来了援兵,驰援幽州。
楚暮日日守在城楼之上,望着南去之路,期盼着姜妘能归家。
他相信她会回来的,十年他都等得,不在乎多等十年,百年,甚至生生世世。
从春日等到隆冬,年节都要到了,姜妘仍旧未归。
她走了,什么都没留下,甚至带走那个和他儿时长得一模一样的须回。
天边晚霞迟暮,楚暮一如往昔般,守在城楼之上。
他望着南边出了神,甚至未曾注意到来了人。
“楚大哥。”那人唤了一声,顺着楚暮的目光,望向了远处。
“你也来等她回来吗?”楚暮低声道。
“姜姐姐会回来吗?”韩秀昭神色悲伤,惆怅之情丝毫不输楚暮。
“她会回来的。”这句话,楚暮已然重复了无数遍。
“可她走了,已经两年了,楚大哥,姜姐姐不会回来了,你要向前看。”韩秀昭说这话时,声音都在发抖。
楚暮却仍旧望着远方:“可你不也在等她回来吗?韩娘子。”
韩秀昭沉默无言,她的的确确在等姜妘回来,她欠她一句抱歉,想同她说一句多谢,多谢她将自己从雾中世界救出。
或许连她自己都不清楚,是不是只想说这两句话,但她却很明白一件事,若姜妘这般的女子,难怪楚暮一直放不下她,就连她不也是在这里等她回来吗?
“是的,我在等她回来,姜姐姐一定会回来的。”
二人就这样站在城楼上,共同等着一个不归人。
又是一年往矣,这日凌晨,葛荣又派兵来袭。
楚暮拼死守城,却遭遇王族守军背弃,楚暮誓死护幽州百姓,最终自刎于城下。
幽州城破,葛荣忌惮魏王族势力,并未行屠城之举,然却要楚家众人,自刎以护城中百姓。
一模一样之场景,三年后再度重演,然这次,全城百姓不再有片刻犹豫。
众人听闻此事后,激愤而起,势要护楚家之人。
葛荣有所忌惮,最终下令驱逐楚家人离开幽州,至此,幽州城再无楚家。
然有一事却诡异极了,楚家人前往城门口收尸时,却无论如何寻不到楚暮尸身。
为此甚至大闹葛荣府,葛荣一口咬定并非他作为。
楚暮尸身不翼而飞,楚家人建新坟时,也只能埋个衣冠冢。
楚家陵园犹在幽州,陵园内,楚暮衣冠冢前,站着两人。
一人黑衣玄袍,腰别弯刀,一人淡雅出尘,手握红伞。
“所以这是我的墓?”麟灏仍旧恍惚不已。
约一日前,他于姜妘二人,在幽州城门下,遇到楚暮弯刀自刎。
那张与他一模一样的脸,就那样死在了跟前。
楚暮死后,叛军占领幽州城,而他的尸体,却弃于城墙脚下,最不起眼的角落。
此刻,一道电光闪过,楚暮尸身白光乍现,一晃眼,那浑身是血之人就消失了,消失得悄无声息。
然说悄无声息也不对,毕竟这一切都落于姜妘与麟灏眼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