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肆当做没听见一样,拖着调子,声音里带着点刻意的夹:“同桌∽谢奕∽谢校霸∽谢大佬∽谢哥∽奕哥∽还是...”
谢奕的眉头越皱越紧,手指无意识地攥了攥卫衣下摆。
没等他反驳,黎肆突然凑近,温热的气息扫过他的耳廓,最后一声“哥哥∽”轻得像羽毛,却精准地落在他耳朵上。
谢奕猛地偏过头,耳尖瞬间染上一层绯红,连带着脸颊都热了几分。
他盯着黎肆,语气却没了平时的狠劲,只剩下些许慌乱:“傻逼。”
“兄弟,你最后一声说的啥,连老大耳朵都给气红了!”齐昱言拍了下黎肆的肩膀,一脸好奇地盯着谢奕泛红的耳朵,“老大,你咋还脸红了?是不是被黎肆气着了?”
黎肆直起身,嘴角噙着笑意,对着齐昱言摆了摆手:“没什么。”他的目光落在谢奕泛红的耳尖上,眼底的笑意更浓了些。
谢奕心里早就乱成了一团麻:他哪来这么多破称呼,啊啊啊啊,算了,不管他,睡觉去。他深吸一口气,把脸往胳膊上一埋,闷声道:“我再睡会。”说着还顺手把卫衣帽子往头上一扣,试图隔绝周围的动静。
齐昱言还没察觉出不对劲,挠了挠头,嘀咕道:“老大你又困了?”
他转头看向黎肆,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拍了下手,“对了肆哥,我思考了良久,‘兄弟’这个称呼怪怪的,我还是跟其他人一样,叫你肆哥吧,听着也顺口。”
“行啊,随便叫。”黎肆应得干脆,指尖轻轻碰了碰谢奕帽子的边缘,动作轻得没让对方察觉。
原本想补觉的谢奕,被旁边两个活宝的对话吵得根本睡不着。
他把脸埋在胳膊里,脑子里全是刚才黎肆喊的那些称呼,内心翻江倒海:不是,前面四个还正常,后面的都是什么!!他为什么要叫我‘哥’?我看起来比他大吗?他最后一声为什么会那么暧昧啊?我还是直的吧?
越想越乱,谢奕忍不住悄悄掀起帽子的一角,用余光瞥了眼旁边的黎肆。
对方正跟齐昱言说话,阳光落在他的侧脸上,把睫毛照得根根分明,鼻梁的线条利落又好看,连嘴唇的弧度都透着股顺眼的劲儿。
谢奕赶紧把帽子拉回去,心脏莫名跳得快了几分:脸很好看,眼睛好看,鼻梁好看,嘴唇...呃...不不不,谢奕!你是直的!直的!!!
他在心里疯狂默念,试图压下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可耳边总忍不住回响黎肆最后那声带着笑意的“哥哥”,连带着耳根都又热了几分。
谢奕趴在桌上,听着旁边两人的对话,原本烦躁的心绪渐渐平静了些。
他能清晰地听到黎肆说话的声音,带着点独特的磁性,不像平时喊他那些奇怪称呼时那样黏糊,反而透着股清冷的感觉。
不知过了多久,谢奕的呼吸渐渐平稳,意识也慢慢模糊,就在他快要睡着的时候,帽子突然被人轻轻往上提了提,黎肆的声音又凑了过来,带着点笑意:“睡着了?”
谢奕没睁眼,只是往胳膊里埋了埋脸,含糊地“嗯”了一声,心里却忍不住吐槽:这人怎么这么烦!
...
周五傍晚,榆栖二中的教学楼被夕阳染成暖橙色,连窗外的梧桐树都裹着层柔和的光晕。
高二七班的晚自习铃声还没响,教室里已经坐了大半学生,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偶尔的低声交谈,混着窗外归鸟的啁啾,格外安静。
谢奕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没像往常一样趴在桌上睡觉,也没摸出手机打游戏。他手肘撑着桌面,手掌托着下巴,目光落在窗外。
夕阳正一点点沉向远处的屋顶,把天空从橘红渐变成浅紫,云层被镶上金边,像被人用画笔精心晕染过。
是什么时候,连看夕阳都能发呆这么久了?
谢奕的思绪不自觉飘远,眼前的夕阳突然和记忆里的画面重叠。
他依稀记得六岁前的日子,家里还没有后来的争吵和哭声,空气里总是飘着妈妈许肖做饭的香味,爸爸谢升下班回家时,总会从包里掏出颗水果糖,或者一个小玩具,弯着腰递到他面前,声音是他后来再也没听过的温柔:“阿奕,今天在幼儿园乖不乖?”
那时候的谢升,还不是后来那个浑身酒气、眼神浑浊的男人。
——他会在周末带谢奕去公园放风筝,会在许肖生日时偷偷准备鲜花和蛋糕,会把谢奕举过头顶,让他够树上的小果子。
每次节日,家里的茶几上总会摆着礼物,哪怕是普通的周二,谢升也会突然带回袋谢奕爱吃的草莓,笑着说“路过超市看见新鲜”。
可这一切,在他六岁那年戛然而止。
他忘了具体是哪一天,只记得那天谢升回来时,身后跟着两个陌生男人,几个人在客厅里抽烟,聊的都是“赌桌”“下注”“赢钱”之类的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