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那以后,谢升回家的时间越来越晚,身上的酒气越来越重,原本整齐的衣服总是皱巴巴的,还沾着不知名的污渍。
他开始不怎么说话,偶尔开口,语气也带着股不耐烦的戾气。
再后来,家里的钱渐渐少了。
谢升开始找许肖要钱,起初是好言好语,后来见许肖拿不出,就摔东西、骂人。
第一次动手是在一个雨夜,谢升赌输了钱,回家后翻遍抽屉没找到现金,对着许肖的脸就是一巴掌,嘶吼着:“臭婊子!钱呢?你把钱藏哪了?”
许肖捂着脸,眼泪掉个不停,声音带着委屈和难以置信:“你看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你以前从来不会对我动手的。”
“以前?”谢升像是听到了笑话,又像是被戳中了痛处,他上前一步揪住许肖的头发,把她往墙上撞,“臭婊子还说上我了!要不是你没用,我能输钱?我能变成现在这样?”
那天晚上,谢奕缩在卧室门后,看着妈妈被爸爸推搡、打骂,吓得浑身发抖,却不敢出声。
从那以后,“喝酒”“赌博”“打骂”成了家里的常态,谢升赌输了就回家找许肖撒气,许肖被打后,偶尔会对着谢奕沉默流泪,可更多时候,是把怨气撒在他身上,虽然下手很轻,可那冰冷的眼神,让谢奕觉得自己像个累赘。
后来的日子,争吵成了家常便饭。
谢升喝醉了就骂,清醒了就找钱,许肖要么哭着反驳,要么沉默地承受,家里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谢奕渐渐学会了躲,躲在客厅的旧沙发里,躲在卧室的衣柜里,只要能避开那些争吵和打骂,他愿意待在任何角落。
“同桌,你想什么呢?”
一道带着笑意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谢奕猛地回神,思绪被拉回教室。
他转头,看见黎肆正侧着身子看着他,手里还捏着支黑色水笔,笔尖没碰纸,显然是注意他很久了。
夕阳的光落在黎肆脸上,把他的睫毛照得根根分明,眼神里没有平时的戏谑,反而带着点认真的好奇。
谢奕心里莫名一紧,像是被人撞见了藏在心底的秘密,他移开目光,语气尽量平淡:“哦……没什么。”
“没什么?”黎肆挑了挑眉,显然不信,他往前凑了凑,声音压得低了些,刚好能让谢奕一个人听见。
“看你盯着窗外发呆半天了,跟我讲讲呗,到底在想什么?”
谢奕的指尖无意识地攥了攥校服下摆,他从不跟人提过去的事,那些争吵、打骂、恐惧,是他藏在心底最不愿触碰的角落。
他抬眼看向黎肆,语气冷了几分,带着明显的拒绝:“不要。”
黎肆也不生气,反而笑了笑,笔尖轻轻碰了碰谢奕的胳膊,像是在撒娇又像是在调侃:“同桌你说话带点感情嘛,跟块冰似的。我认识你这么久,就没见你笑过,笑一个呗?就一个。”
谢奕愣了愣,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刚才因为想起往事,指节都攥得发白。
他再抬头时,窗外的夕阳又沉了些,天空的颜色更深了,连教室里的光线都暗了点。
他看着黎肆眼里的笑意,心里那点因为回忆涌起的压抑,莫名淡了些,可还是没松口,只是皱着眉:“无聊。”
黎肆也不逼他,只是转回身,却没立刻低头写作业,反而在草稿纸上画了个简单的笑脸,推到谢奕面前:“行吧,不勉强你。那先看个笑脸凑活,等你想笑了,再亲自笑给我看。”
谢奕瞥了眼草稿纸上的笑脸,线条歪歪扭扭,却透着股幼稚的可爱。
他没说话,也没把纸推回去,只是重新看向窗外——夕阳已经快完全沉下去了,天空只剩下淡淡的余晖,可刚才那些沉重的回忆,好像没那么压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