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翅的大雁受不了伤,也飞不出去。
袁离站在府邸前,迟迟不想进去。
想起自己离开时的场景,越发觉得这宅邸是个吃人的地,越发觉得断翅之鹰并非断翅。
奈何这就好比世界中心,兜兜转转,还是得来。想进去容易,再想真正出来,难。
那又如何,她偏要从这出去,真真正正地出去。
她收回思绪,推门进入屋内。
大门正中央放一只大坛,坛上种植一棵长不大的小树,那是真的,是府里唯一的真植物。植物上方直接接触天空,大雨可滋养小树根部,无需照料。
完全不照料,是假,光靠雨水,是假。
人为培育,是真。
搞不懂嘉行道为什么偏爱树,把棵树养的这么丰茂,而后院的花,却都是假的。
以往数次经过,她都无意识忽略这棵树,觉得不过是棵树,甚至还会是一棵假树,没什么好注意的,现在回来看,真别有风味。
树是真,他偏爱树也是真。
除了这两样,整座府邸,没一样是真的。
情情爱爱更是飘渺虚无。
“你在看什么?”
听后袁离没反应过来,声音很陌生,不是她见过的人。待她反应,便看到从树根长出来的半个身子。
她没多说,淡淡吐出一个音节,“树。”
“我早上来的时候也注意到了这棵树,养得很好,我瞧着也甚欢喜。”女子从花坛后走出,拐弯来到她身旁。
袁离食指和拇指搓擦,随后握紧拳头,转而放松,“好久不见。”
“这话应该我来说,好久不见。”女子回应。
想到还有人急着救治,她没空在这里闲谈,急忙快腿绕开她,朝屋内走去,步子抬到一半,现在半空,慢慢收回,女子挡在她身前。
“我略懂一些医术,可以救他。”
她面无表情,内心起疑。
“你怎么知道是他受了伤?”语气不善。
袁离以为他们再也见不到了,没想到大峡谷一别后,还能在堆瓦村相聚,任谁说都是一件幸事。
她对她有愧,因为是她弄丢了她。
“猜的。”“我们第一次相见的时候,你身旁有他,现在我们再见,你身旁没他,很好猜”何疏月笑笑答话。
话有理,她确实找不到破绽。
袁离移开看他的视线,转向屋内,最后收回,“他在村子入口,中了弹,没法动,劳烦你跑一趟。”
何疏月点头,跟在她身后走。
宅邸离村口不远,很快便看到守在他身旁的肖术。
她同肖术眼神交错,点头。
打电话给他的时候,他已经睡下,但火已经烧到眉毛,不得不让他出来帮忙。当时袁离心里很犹豫,但手上的动作要比她心里更诚实,按下更快。
顺带他还告诉她,宅子里又来了一位客人,客人他不认识,但肖术总有种感觉,她来的太巧了,所以这种感觉他也和她说了。袁离去宅子,一是为了寻医,二是为了看看这位客人。
不看不知道,一看还真给她吓一跳。
原来是旧友,还以为,是什么陷阱。
的确,旧友来势汹汹。
上来便帮他们医治。
她迈出步子,肖术垂眸,袁离停在楚介身侧,他则立在一旁,等到何疏月真正撕开包裹住的外套,开始医治的时候,他才抬眼。
无形中,二人再次对视。
“刚刚,谢谢你。”她觉得,不说点话很尴尬,只好随便聊聊。
肖术同她一样看她,“你搞错了,我比你先认识他,救他,我应该比你先。”
不愧是和楚介做朋友的,一样嘴硬。
何疏月来了重新帮他上药,借着地处优势,一并消了毒,此刻,楚介真正脱险。
袁离不在,他做兄弟的,一点点搀扶着他挪到了床上,给后续她看病,提供不小的帮助。
瞧见他脱离生命危险,她先两人一步离开,到起初停留的地停下,同样半包烟,同样拿出一支,同样准备点燃。
烟真难抽,还要经历这么多事。
可惜这次有人阻止了她,打火机在她手中旋转,对方轻而易举从她另一只手指尖取走烟。
“别抽了,他有段时间喜欢抽,我闻着呛鼻,劝了好几次,到最后也没戒,就这样闻了好一段日子,一直到现在都难受,所以,还请袁小姐高抬贵手,别抽了。”
两人心知肚明,他是为她好。
哪有什么难受,无非是劝她别抽烟的借口,她识破谎言,但愿意被他欺骗,烟味确实不好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