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离三两步靠近,眼前场景令她心疼。
楚介肩部中枪,还没来得及治好的伤,再一次扯开,他血淋淋地躺在那,一身疼痛不说,一丝声音不发。
她走到他面前蹲下,他正闭眼,二人没对视。
眼前视线让他的伤填满,她心跳漏了半拍,缓缓伸出手,但离那伤口越来越远,明明凉风适宜,却忽然间燥热不安。
“楚介。”
袁离压低声音。
他歪过头,眯起眼睛,笑盈盈看她:“没死。”
听到他的回应,她随后垂下眸,想到如果不来这,这段时间便不会有那么多事情发生,以至于都不会受伤,但凡,但凡跳过一站,也不会是现在的场景。
楚介倚着身后的墙,“躲不过,就算我们逃到天南地北,也要受这一遭。”
他看出她在想什么。
袁离抬眼,他在安慰我?
“我去给你找医生,伤口不处理会感染。”
刚走出去没半步,她的手腕被人握住,“不用。”
“不用?”“你伤得这么重不用?”
楚介准备说话的嗓子,突然顿住,转而咳了两声,“子弹不深,你拿消毒酒精,我能取出来。”
身后窗户仍透着昏暗的灯光,借此看到中枪的肩部,肩部流血一直至手心。
她眉心皱的更厉害,抿了抿唇,一时间没动。
“有让医生来的功夫,我的手早废了。”他没看她。
孰轻孰重,她分的清楚,如果能保住手,疼点也可以。
袁离快速进屋,翻箱倒柜,医生早早下了班,她根本不知道哪放了消毒酒精,不知多久,终于在小柜子里找到一瓶消毒酒精,她当即将其揣在怀里,跟宝贝似的带出门,待她看到他时,已然褪去半边上衣。
楚介的手指碰到伤口,一点点摸至子弹所处的位置,额头虚汗不断渗出,他拼命咬住嘴唇。
她把消毒酒精放在地上,脱掉外套,将外套袖子卷成毛巾状,递到他嘴边,双眸忽闪忽闪地看他。
他见状,竟然笑出声,哼笑带动嘴里的血吐出,“袁离。”
她表情凝固在脸上,听他说:“你关心我的样子,真好看。”
这都什么时候了还开玩笑。
命真硬。
袁离皱眉,略有生气前兆,执着地举着外套袖子。他无奈,张口咬上。
再怎么闹,再怎么玩,人命当头。
摸清楚子弹位置,楚介下定决心将其抠出来,汗一层又一层,逐渐浸湿衣领,瞧见他流出这般多的汗,袁离下意识起身打开车门。
没想到打开车门第一眼没看见矿泉水,明明放在两座位之间,怎么不见了?她不信邪地接着找,终于在副驾驶位子底下找到一瓶崭新的,那太远,弄不到。
越野车被嘉木撞移了位置,副驾驶车门紧靠墙壁,根本没法打开,她打开主驾驶车门,一步跨上去,伸开膀子拿出。
终于……终于拿到。
她还没来得及关上车门,手已经将矿泉水瓶打开,矿泉水瓶打开的间隙,从车前传出一声闷叫,那叫声虽然被衣物堵住,却仍然响亮,仍然震荡人心。
持矿泉水瓶的手一顿,不少水溢出,顺着瓶子外侧流至她手心,又从手心流到手腕,最后滴落,消失于大地。
水不能再少了,不能再少了。
袁离立即收回神,跪坐在他面前,快速地出水,催促着让他喝下去。
胳膊处的血不受控制的流,袁离不会正确处理伤口,楚介瞧着她的无措,指引她用消毒酒精直接灌上去,然后绑上衣物止血。
持消毒酒精的手虽然带有颤抖,不过仍然照着他的指引淋上去,酒精刚刚接触皮肤,他眉头已然皱成山峰状。
她不由止住手,忍不下心接着。
楚介抬起左手,接过她手里的消毒酒精,硬生生将剩下的半瓶全倒了上去,他朝她点头,将最后一步交给她。
剩下的,他也做不了了。
最后一下,已然耗尽他的力气。
袁离拾起掉在腿边的外套,展开袖子那一段,快速覆盖伤口,进行包扎。
包扎极其简单,再普通不过的一个死结。
她瘫坐在地,视线慢慢从死结,移至他面庞。
面庞满是冷汗,嘴角是已经干枯的血液,手自然垂直下垂。
疼到这个境界。
怎么都不知道喊一声。
傻子。
“如果平安度过这一阵,我们就在一起。”
她声音很低,几乎接近无。
袁离不确定他听没听到,因为他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