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痛哭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片刻,眼泪终于流尽了。

    简青禾精疲力竭地重新躺平,他怔怔地望着上方的天花板,眼神空洞,没有焦点,仿佛能穿透那层涂料,一直看到虚无的尽头。

    方才那场无声的崩溃耗光了他最后一丝气力,此刻只剩下一种近乎麻木的虚脱感。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寂静中,床边的软垫上传来窸窣的响动。

    是豆豆。小家伙似乎在睡梦中模糊地感知到了主人剧烈波动的情绪,不安地挪了挪身子,把自己毛茸茸、暖烘烘的脑袋更近地靠向了病床,喉咙里发出咕噜声。

    简青禾空洞的眼珠微微动了一下,视线缓缓垂下,落在豆豆信任依赖的姿态上。

    他几乎是凭借本能,抬起那只未受伤的手,抚上豆豆柔软温暖的皮毛。一下,又一下,缓慢而机械地重复着这个动作。

    从那小小的、蓬勃的生命体上传来的微弱暖意,勉强汲取到一丝微不足道却真实存在的慰藉。

    然而,这点暖意终究太过薄弱,无法驱散他心底弥漫的无边寒意。

    身体的剧痛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他接受现实,未来如同被浓雾笼罩,看不到丝毫光亮。

    一个极其悲观、甚至堪称狠戾的念头,不受控制地钻了出来。

    “如果……如果那时候在车祸里,直接死了,是不是反而更好?”

    这个念头一旦浮现,便疯狂滋长。

    死了,就不用再忍受这无休止的疼痛,不用面对可能残疾的未来,不用在每一个深夜被恐怖的记忆和未知的恐惧折磨,更不用……背负着那个银发男人带来的,超出常人理解范畴的秘密。

    死亡,似乎变成了一种一了百了的解脱,一种宁静的终点。

    在医院度过了不知是漫长还是短暂的一段时间后,简青禾终于被准许回家继续休养。

    周彦开车将他送回了那间熟悉的公寓,豆豆似乎知道回家了,兴奋地在车后座转来转去,但一下车,看到坐在轮椅上的简青禾,懂事般地安静下来,亦步亦趋地跟在轮椅旁边。

    周彦帮他推着轮椅,打开了公寓的门。

    一股久未通风的、略带尘埃的气息扑面而来。

    “总算回来了,还是家里舒服吧?”

    周彦语气轻快,试图营造些轻松气氛,一边说着,一边小心翼翼地推着轮椅越过门槛。

    然而,这曾经无比熟悉、闭着眼睛都能行走自如的空间,此刻在简青禾眼中,却变得陌生。

    那道以往抬脚即过的普通门槛,此刻需要周彦用力倾斜轮椅才能勉强通过。

    连那些他亲手摆放的家具,此刻也仿佛带着嘲讽的意味,侵占着本就不算宽敞的通道,让轮椅的每一次转向都显得笨拙艰难。

    “东西我都放这儿了,你先歇着,有什么事随时叫我,我就在客厅。”

    周彦将一些必需品放在床头触手可及的位置,又絮絮叨叨叮嘱了几句,才有些不放心地暂时离开,去收拾别的东西。

    房门虚掩着,房间里只剩下简青禾和安静蹲坐在一旁的豆豆。

    短暂的寂静中,一种强烈的冲动直冲脑门。。

    他想要靠自己,从这轮椅上,转移到床铺上去。那不过一步之遥的距离,对于现在的他,却如同天堑。

    一次,两次……

    手臂因为过度用力而剧烈颤抖。每一次尝试将身体抬离轮椅座垫,都感觉全身的肌肉和骨骼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就在他几乎快要成功,半个身子几乎悬空,重心即将偏向床沿的瞬间,虚软的手臂终究没能承受住全部的重量,猛地一滑。

    他整个人重重地跌坐回轮椅里,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

    这声响惊动了外面的周彦,脚步声迅速靠近。

    “青禾?怎么了?”

    简青禾没有回应,只是低着头,双手紧紧抓着轮椅的扶手。

    连这样最简单、最基础的事情都无法做到,未来的漫长岁月,又该如何度过?

    豆豆凑过来,不安地舔了舔他垂落的手背。

    “我没事,真的没事……”

    午后的阳光斜斜地穿过窗纱。周彦临走前将一切都安排得妥帖,嘱咐了又嘱咐,才轻轻带上了门。

    当门锁合拢的咔哒声在过分的寂静中格外清晰地响起时,简青禾的视线,不由自主地、再一次地,落在了自己的右腿上。

    起初,他只是用手死死掐着大腿上方的肌肉。渐渐地,下手的力度越来越重。

    “动啊……你给我动啊!”不自觉的呢喃,变成了失控的低吼。

    他不再满足于掐捏,而是发疯般砸向那毫无知觉的大腿,一拳,又一拳。

    疼痛从指骨传来,他对着腿怒吼,额角青筋暴起,眼眶通红,平日里清俊的面容因极致的情绪扭曲。

    简青禾猛地转动轮椅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