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痛哭
,视线扫过旁边的书桌,上面还散落着他出事前翻阅的文献和常用的水杯。

    他一把抓起那个半满的玻璃杯,用尽全身力气狠狠掼向对面的墙壁。

    “砰,哗啦!”

    刺耳的碎裂声炸开,玻璃碎片和水渍四溅,在墙上留下一片狼藉的湿痕。

    这自毁般的破坏并未带来丝毫解脱,反而像往滚油里泼水,激起了更猛烈的喷溅。

    他看着满地狼藉,看着自己不受控制颤抖的双手,一个更疯狂、更不顾一切的念头烧尽了最后一丝理智。

    他要站起来,就现在,立刻,马上!

    这念头来得如此强烈,几乎成为一种生理上的本能冲动。

    “起来……给我起来!”

    轮椅因他剧烈的动作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危险地前后摇晃。

    就在他身体重心达到临界点的瞬间,支撑着他最后力量的手臂猛地一滑。

    “哐——当!”

    一声巨响,天旋地转。

    连人带轮椅,他整个人以一种极其狼狈的姿态,重重侧翻在地。

    世界安静了一瞬,只剩下耳朵里嗡嗡的鸣响。

    他像一只被掀翻的甲虫,瘫在冰冷的地板上,动弹不得。

    刚才那股支撑着他疯狂尝试的力气,此刻荡然无存,被这一摔彻底摔得粉碎。

    他甚至连把自己从轮椅的压迫下挪出来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无力地仰躺着,胸口剧烈起伏,张着嘴,像离水的鱼一样,发出粗重破碎的喘息。

    眼泪再次不受控制地涌出眼眶,肆意流淌。这一次,他没有再压抑,也无力压抑,任由它模糊了视线,只能透过一片水光,怔怔地望着天花板。

    简青禾在地板上不知瘫了多久,直到窗外的光线由明亮转为昏黄,在他失焦的瞳孔里投下模糊的光影。

    身体的疼痛和心灵的极度疲惫,反而酿造出一种奇异的冷静。

    他慢慢地、极其艰难地用手臂支撑着,拖着无法动弹的右腿,一点一点挪动,先是靠着床沿坐起,再费尽周折地将倒在一旁的轮椅扶正。

    然后,他开始用手慢慢的收拾那一地狼藉。

    动作缓慢,机械,甚至可以说得上是一丝不苟。

    他趴着一点点挪动,找来了扫帚和簸箕,仔细地将玻璃碎片清扫干净。

    整个过程中,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既无愤怒,也无悲伤。

    当门铃在暮色中响起时,简青禾正坐在轮椅上,面对着已被收拾得几乎看不出痕迹的房间。

    来的是周彦,身后还跟着两位闻讯赶来的好友。

    门打开的瞬间,简青禾抬起头,笑容恰到好处。

    “怎么都跑来了?我没事,就是有点累。”

    他的目光扫过朋友们关切的脸,最后落在周彦身上。

    “彦,你们都回去休息吧,忙了一天了。我真的需要静一静,睡一觉就好了。”

    他的表现太具有欺骗性。除了脸色比平时苍白些,眼神略显黯淡外,他看起来就像一个刚刚经历了一场小意外、有些疲倦但总体无恙的普通人。

    他甚至主动开了个小小的玩笑,调侃自己现在是个需要被特殊照顾的“重点保护对象”。

    简青禾一遍遍强调自己需要独处休息。那份刻意营造出来的“正常”,将朋友们满腹的疑问和安慰都堵了回去。

    他们交换着担忧的眼神,但在他滴水不漏的平静面前,终究还是被暂时说服了。

    “那……你好好休息,有事一定打电话,随时!”

    周彦不放心地又叮嘱了一遍,才被简青禾用眼神“请”了出去。

    房门再次关上,将最后一丝外界的声音隔绝。

    当确认脚步声远去,楼道恢复寂静后,简青禾叹了口气,深深地陷进轮椅里,头向后仰靠,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