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彦再三叮嘱后离开了，豆豆吃饱喝足，疲惫不堪，此刻正蜷在病床边的软垫上沉沉睡去。
病房里终于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医疗仪器规律的滴答声，以及窗外远处城市永不熄灭的、模糊的光晕。
简青禾靠在升起的床头上，身体的疼痛持续存在着，精神也异常清醒，毫无睡意。
白日的种种，试图将那些记忆覆盖。
但是当周遭万籁俱寂，那些被强行压下的画面便悄然浮起，清晰得令人心惊。
他闭上眼，不是入睡，而是试图重新审视。
那无尽的回廊，每一次死亡带来的撕裂感，真实得仿佛能再次触摸到那份绝望。
银发男人被藤蔓缠绕的身影，那双“眼睛”……
还有那个吻。
“不是梦……”他无声地嗫嚅，放在身侧的那只未受伤的手悄然握紧，指甲深深陷进肉里，清晰的刺痛感锚定着此刻的现实，也反证着那些经历的绝非虚妄。
思绪纷乱间，他无意识地偏过头，目光落在病房那扇漆黑的窗户上。
玻璃如同一面模糊的镜子，映出他略显苍白的面孔和病房内部昏暗的轮廓。
就在这随意一瞥间，他似乎看到。玻璃倒影中，自己那双属于人类的、棕黑色的瞳孔深处，有一丝极淡的金色流光，倏忽一闪，快得几乎让人以为是灯光反射造成的错觉。
几乎同时，在他胸腔之内，一股微弱的暖意，毫无征兆地窜过全身。
简青禾心中猛地一凛，残存的那点睡意瞬间烟消云散，背后涌起一股寒意。
他下意识地抬手，轻轻按在左胸胸口，屏息凝神地去感知。
可那种异样的暖流又消失了，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他的幻觉，只剩下他自己有些急促的心跳，咚咚地敲击着。
他收回按在胸口的手，重新看向窗外。
城市的灯火依旧连绵璀璨，勾勒出安稳人世间的轮廓。然而，在这片看似平静的夜色之下，简青禾却感受到了一种山雨欲来前的死寂。
脚下的平静，或许下一秒就会分崩离析。
……
天刚蒙蒙亮，阳光勉强透进窗户，简青禾就被一阵突如其来的剧痛惊醒。
是腿。右边小腿肌肉痉挛着拧成一团，疼得他眼前发黑，额角瞬间沁出细密的冷汗。
他死死咬住下唇，整个人僵在床上，一动不敢动，生怕细微的声响吵醒了旁边垫子上还在熟睡的豆豆。
小家伙似乎梦到了什么，咂了咂嘴，翻了个身又沉沉睡去。
简青禾维持着那个别扭的姿势，直到那阵撕扯般的痉挛慢慢过去，才脱力般松了口，急促地喘息着，背后病号服湿冷地贴在了皮肤上。
没过多久，晨间查房的医生便带着一群实习生走了进来。
主治医生是个面容严肃的中年人，她仔细检查了简青禾打着厚重石膏的右腿，手指在几个关键点按压着，询问疼痛的程度和感觉。
“创伤很严重，胫腓骨开放性骨折，伴随着严重软组织挫伤。所以功能恢复，会是一个非常漫长的过程。”
医生翻看着最新的检查报告，语气没有太多波澜，只是陈述事实。
简青禾沉默地听着，目光落在自己那条被包裹得严严实实的腿上。
医生走后不久，物理治疗师也来了。
是个手脚利落的年轻男人。他试着帮简青禾进行被动的、幅度极小的关节活动度训练。
只是轻轻抬起脚踝几度，一阵尖锐的刺痛直冲头顶，简青禾猛地抽了一口气，额上冷汗又冒了出来。
“忍一忍，必须尽早开始活动，防止肌肉萎缩和关节黏连。”
治疗师手下动作不停，语气平淡。
“现在的目标，是尽全力保住这条腿的基础功能。至于以后能不能正常行走，我们一步一步来。”
治疗师的话说得很委婉，但意思明确：能恢复到什么程度，是未知数。
简青禾偏过头，看向窗外。
漫长的、伴随着压抑抽气声的训练终于结束。
治疗师留下几句嘱咐便离开了。
豆豆也被动静吵醒，揉着惺忪睡眼爬过来，小爪子轻轻摸了摸他腿上的石膏。
简青禾抬手，揉了揉小家伙柔软的毛发，勉强扯出一个笑。
“没事，好多了。”
疼痛依旧清晰，未来迷雾重重。但新的一天，已经不由分说地开始了。
正午。阳光彻底驱散了晨雾，将病房照得透亮，消毒水的气味在暖意中似乎也变得不那么刺鼻。
简青禾刚在护士的帮助下稍微整理了下仪容，试图扫去一些病中的狼狈，门口就传来了熟悉的谈笑声。
以张教授为首，实验室的师兄师姐们鱼贯而入，原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