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起身时,手指无意识地碰了碰枕头下的红绳。那是慕容平安生前常戴的物件,红绳上串着一颗小小的向日葵银饰,边缘被摩挲得发亮。上次整理花店抽屉时,他在速写本夹层里找到的,当时红绳还缠着半片干枯的向日葵花瓣,像是被人精心藏了很久。
穿上厚重的黑色羽绒服,严谨把红绳放进贴身的口袋,指尖能触到银饰的冰凉。他走到阳台,两个花盆里的土壤还结着薄霜,慕容平安埋下的种子静静待在土下,像在等待春天的信号。他弯腰给花盆浇了点温水,水流渗进冻土时发出细微的声响,在寂静的清晨里格外清晰。
“平安,今天是除夕。”他对着花盆轻声说,呼出的白雾很快消散在冷空气中,“张叔的馄饨摊应该出摊了,我们去吃馄饨好不好?你以前总说,冬天吃一碗热馄饨,比什么都暖和。”
话音落下,只有风吹过玻璃的轻响。严谨笑了笑,伸手拂去花盆边缘的积雪,转身锁上花店的门。街上已经有了年味,红灯笼挂在路灯杆上,家家户户的门窗都贴着春联,偶尔有孩子穿着新衣服跑过,手里拿着烟花棒,笑声清脆得像碎冰。
他沿着熟悉的街道往前走,脚步比平时慢了些。以前和慕容平安一起来吃馄饨时,这个人总爱走在他左边,时不时会停下脚步,指着路边的糖炒栗子摊说“严谨,我想吃那个”,或者蹲下来逗一逗街角的流浪猫,眼睛亮得像盛了星光。如今身边空着,只有冷风灌进衣领,提醒他那个人已经不在了。
走到巷口时,远远就看到张叔的馄饨摊。蓝色的帆布棚子搭在老槐树下,棚子上挂着一串红灯笼,锅里的水冒着白汽,氤氲了半张桌子。张叔穿着厚厚的棉袄,正低头包馄饨,手指翻飞间,一个个饱满的馄饨就排在竹篾上,和从前一模一样。
“张叔,两碗馄饨,还是老样子。”严谨走过去,声音比平时温和了些。
张叔抬起头,看到他时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个有些苦涩的笑容:“严谨来了?快坐,这就给你煮。”他往锅里下馄饨时,眼神忍不住往严谨身后瞟了瞟,像是在找什么人,最后还是叹了口气,没再多说。
严谨在常坐的位置坐下,对面的座位空着。他从口袋里拿出那根红绳,轻轻放在空座位前的桌面上,银饰的向日葵在灯光下闪着微光。“平安,坐吧,很快就能吃了。”他轻声说,指尖在桌面上摩挲着,像是在触碰那个人的手。
周围的人渐渐多了起来,都是来吃馄饨的老街坊,说说笑笑的声音裹着白汽飘过来。有人问张叔:“今年怎么没见那个小伙子跟你一起来?就是总穿白衬衫,笑起来很好看的那个。”
张叔手里的动作顿了一下,声音低了些:“他……走了。”
那人愣了一下,随即意识到什么,不再说话,气氛瞬间安静了不少。严谨低着头,看着锅里翻滚的馄饨,眼泪忽然就涌了上来。他想起去年除夕,他和慕容平安也是坐在这里,慕容平安吃馄饨时沾了点汤汁在嘴角,他伸手替他擦掉,那个人脸红得像熟透的苹果,低头小声说“严谨,你别这样”,声音软得像棉花。
“两碗馄饨好了!”张叔把两碗热气腾腾的馄饨端上来,一碗放在严谨面前,一碗放在空座位前,还特意多放了勺慕容平安喜欢的虾仁,“多吃点,暖和。”
严谨拿起筷子,夹起一个馄饨放进嘴里。熟悉的味道在舌尖散开,鲜美的汤汁裹着肉馅,还是从前的味道,可对面的人却不在了。他一边吃,一边跟空座位说话,声音很轻,只有自己能听见。
“平安,你看,张叔放了很多虾仁,跟你上次要求的一样。”
“你以前总说,馄饨要趁热吃,不然就不好吃了,你快尝尝,还热着。”
“我昨天给阳台的花盆松土了,张叔说等开春暖和了,种子就能发芽了,到时候我们一起看好不好?”
眼泪掉进馄饨碗里,混着汤汁,他却浑然不觉,依旧一口一口地吃着。对面的红绳安安静静地躺在桌面上,像是在认真听他说话。张叔看在眼里,悄悄转过身,用袖子擦了擦眼睛,又低头包起了馄饨,动作比刚才慢了些。
吃到一半时,巷口传来一阵鞭炮声,噼里啪啦的响声响彻整条街。有人拿出手机拍照,有人笑着欢呼,年味一下子浓了起来。严谨抬起头,看着窗外飘落的雪花,忽然想起慕容平安以前很怕鞭炮声,每次听到都会往他身后躲,紧紧抓着他的袖子,像只受惊的小猫。
“平安,别怕,我在。”他伸手轻轻碰了碰红绳,指尖传来银饰的冰凉,“鞭炮声很快就过去了,我们吃完馄饨,还可以去看灯笼,就像上次一样。”
上次去看灯笼,是去年元宵节。慕容平安拉着他的手,在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