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碎握着椅柄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泛白。
不等宋碎回答,柳玉准便轻描淡写:“而这一切,与渡悡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渡悡碎片散落人间,祸乱人世,若是不妥善处理,难得两全。得之与破之,都是有代价的。你要的,不就是这个?保苍生还是保神。”
“你身上有两块拼合的碎片,不能再摧毁,眼下已然没有了选择。你若信我,或许我可以帮你。”
宋碎蹙眉:“你们要……”他放低声音:“你们想当皇帝,应该和朝堂上的官员周旋,和渡悡碎片有什么关系?”
“赵羡不甘心止步于亲王之位,他要的,是万无一失。而要确保万无一失,就必须了解、甚至掌控所有可能影响局势的变数。渡悡碎片,就是最大的变数。”柳玉准的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那声音在寂静的书房里格外清晰,“收集它们,既是为了消除祸乱人世的隐患,也是为了……知己知彼。”
宋碎的心猛地一沉。他想起自己身上那两块拼合起来的碎片,那股时而温顺时而灼烧的奇异力量。
还有容贞妄图用一人之力……碎魂让碎片拼合……她的意图,既要渡悡完整造福苍生,也要守护天下人对苍生神的信仰。可是……单单一个信仰,在生命面前也能相提并论吗?
他忽然想起什么,猛地抬眼:“那你和赵羡,什么时候是你,什么时候是他?”
柳玉准淡淡道:“上个月是他。你和宋宛借《江湖听雨》时,便是他。这一月乃至天贶节前后,都是我。”
宋碎了然。这样一来,所有的事情都能连在一起,严丝合缝了。花肆……蚀心雾……
“如此,想来你是知道剩下的碎片在哪?”
柳玉准挑眉,唇边弯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再等等,你会知道的。”
书房内茶香尚未散尽,却仿佛凝滞在了空中。
宋碎的目光紧紧锁在柳玉准脸上,不放过他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窗外的光线透过雕花棂格,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投下明暗交织的痕迹。
“最后一个问题,”宋碎的声音压得很低,每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间挤出来的,带着一种孤注一掷,“柳玉准,你呢?你费尽心思,甚至不惜与赵羡共同编织这样一张巨网,你想要的究竟是什么?神本是虚妄,如果在信仰面前人命算不得什么的话,或许我也有办法让自己活下来。”
用见不得光的手段,用下作的手段。当然,只是假设。
柳玉准捏着布巾的手指忽然收紧,布巾边缘被攥出几道深痕。
“见不得光的手段么?”他忽然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些,尾音沾着极淡的沙哑。
“宋碎,你不必学那些。”
宋碎一怔,抬眼时正对上他的目光。柳玉准不知何时抬了头,目光如同深潭,将宋碎整个人都笼了进去。
那里面没有悲悯,也没有算计,反而是一种近乎温柔的专注,看得宋碎心头莫名一悸。
“我想要的……”柳玉准的声音很轻,他突然就问,“宋碎,你见过渡悡完整时的模样吗?”
宋碎一怔,摇了摇头。他不知道柳玉准为何突然问起这个。因为渡悡是神器,玄幻莫测,根本没有人见过它真正的样子。
“它曾映照山河万里,光耀玉楼金阙。”柳玉准的指尖无意识地滑过湿润的桌面,带过些许带水的复杂纹路。
山河万里,万民和乐。这样的福泽,于万里江山而言,的确令人心动。
“你说的是真的?”宋碎迟疑地开口,目光紧紧盯着柳玉准,试图分辨水下的真假,“渡悡完整时,真有这样?可它如今碎成几块,每一块都……”
都蕴含着足以颠覆人心的力量,带来灾厄。后半句话他没说出口,但彼此心知肚明。
柳玉准收回了在桌上划动的手指,指尖沾着些许水渍。他看向宋碎,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情绪难辨。
“神器之威,岂是凡人能轻易窥尽全貌的。破碎后的力量失控,与它完整时的状态,本就是云泥之别。”他语气平淡,却自有一股令人信服的力量。
他微微倾身,拉近了与宋碎之间的距离,茶香与一种冷冽的气息淡淡萦绕过来。
“宋碎,你想看到的,是它破碎为祸的样子,还是……”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诱惑,“它曾经,或许将来也能重新拥有的,涤荡寰宇、泽被苍生的模样?”
宋碎呼吸一窒。
保苍生,还是保神?
这个问题被柳玉准抛回他本身,久久盘桓在他心头。
容贞的选择惨烈而决绝,为了信仰与苍生,不惜碎魂拼合碎片。可他呢?他的确更贪心一点,他想活着,也想世间少些无谓的苦难。若渡悡完整真能如柳玉准所说,光耀万里,再无祸乱……
那是不是意味着,有可能两全?
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