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里弥漫的不是奢靡的香料,而是浓重得令人作呕的血腥味,混杂着潮湿的泥土和雨水的气息。雨点砸在泥泞的地面,以及混乱躺倒在地面的尸体上。
十二岁的宋宛蜷缩在屋旁堆积的柴草里,浑身湿透,冷得牙齿不住打颤。她死死咬住自己的手背,不敢发出一丝声音,血腥味在自己口中蔓延开,竟是她自己咬破了血肉。
村里的人说那是渡悡气息不稳的“邪祟”,可她从柴草缝里瞥见一眼,那东西穿着人的衣裳,不是邪祟,是人。
那些人个个手执长刀,不放过任何一个人,老弱妇孺,见血封喉,动作狠决的像是在完成特定的任务。
宋宛格外清楚,那不是邪祟作乱,是一场蓄意的屠杀。
她的父亲,那个从这小村庄苦读走出去,又回来一心想要造福乡里的清贫县令,此刻……不知倒在何处。他总说为官一任,造福一方,要清清白白、两袖清风。可这清白,在刀刃面前,如此不堪一击。母亲呢?管家伯伯呢?那些白日里还笑着同她打招呼的乡邻呢?
恐惧缠绕。就在她几乎要被这绝望吞噬时,柴草垛外传来急促的低语。
“……必须找到宛儿!”是一个熟悉的声音,带着无比的焦灼和决绝。
是薛伯!薛县丞!父亲最得力的助手,也是时常来家中与父亲对酌、畅谈民生、笑声朗朗的世叔。
她与薛长衣青梅竹马,自诩两小无猜。
宋宛死死咬住唇,怕自己一出声就暴露了位置——方才那几个黑衣人还在附近转悠,若此刻暴露位置,谁都难逃一死。
“爹!这边柴草堆动了!”是薛长衣带着哭腔的声音。
少年薛长衣的声音因恐惧和急切而尖细,他死死盯着那微微颤动的柴草,不顾一切地想要扑过来。
“别动!”薛伯父厉声喝止,一把拽住了自己的儿子。“小心有诈!”
但薛长衣挣脱了父亲的手。雨水顺着他苍白的脸颊滑落,不知是雨水还是泪。他指着那柴草垛,几乎是嘶吼出来,带着一种孩童不顾一切的执拗:“爹!是宛儿!一定是宛儿在里面!我看见了!”
脚步声急促逼近。柴草被人猛地扒开一道缝隙,露出薛长衣那张写满惊恐和担忧的脸,和薛伯面露担忧与惊惧的面容上。
“宛儿!”看到蜷缩成一团、面色惨白满手是血的宋宛,薛长衣毫不犹豫、急忙伸手去拉她,“快出来!我们快走!”
宋宛的身体早已冻得僵硬,恐惧让她几乎无法动弹。薛伯父警惕地扫视着四周,雨声掩盖了许多动静,但远处的惨叫声和脚步声清晰地正在逼近。他低喝道:“快!带她出来!离开这儿!”
薛长衣用力,几乎是半拖半抱地将宋宛从湿透的柴草垛里弄了出来。她的衣裙浸满了泥水与血污的混合物,冷得瑟瑟发抖,眼神空洞,明显沉浸在巨大的惊吓中。
“爹!我们一起走!”薛长衣一边紧抓宋宛的手,一边看向父亲。
薛伯父脸色极其难看,他快速脱下自己的外袍,裹在几乎冻僵的宋宛身上,声音异常急促,带着一种决绝:“你们先走!沿着后山小路去县城!”
再之后的记忆就模糊不清了,她只记得自己体力不支,薛长衣却依旧死命地拉拖着她不肯松手。好在吉人自有天相,在这场永夜的雨中,三人都成功地活了下来。
薛县丞因救人有功,且与死去的前任宋县令是挚交好友,顺其自然地当上了这一任县令。
而此案到最后,也不过是以一个邪祟乱民生为由就此翻篇,因为此事,县里还举行一场盛大的仪式来祈求苍生神的庇佑,不过是…….阳奉阴违、沽名钓誉之举。之后又是翻查出是一家豪强地主为了得到土地才盯上了那个地理位置优越的小村落。
夜风扫过树叶带起一阵细碎的响动,不再是雨水的沉闷响声。宋宛在美人靠上猛地一顿,沉在回忆里的混沌感渐渐褪去,她扭头,见赵羡还维持着捻石子的姿势,只是眸光比先前深了些,早察觉她在走神。
“宋大人。”
赵羡问:“在想什么?”
“没想什么。”
宋宛在身侧栏杆上轻叩了两下,将自己彻底从回忆中拉出来。她抬眼时,眸色恢复清明,没接赵羡的话,反倒微微倾身,语气平淡地反问:“殿下既提了不敬神明的罪名,想来是已有具体的法子让薛长衣沾上这桩事?”
赵羡指尖的石子轻轻落在石桌上,发出几不可闻的一声轻响。他唇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眸光更是幽深难测。
“法子么,自然是有的。”
他声音放缓,带着一种猫与老鼠般的戏谑,“宋大人可知,再过约二十日,便是六月六的天贶节?”
宋宛眸光微动:“自然知晓。天贶节乃感念苍生神赐福、祛病禳灾之重大节庆,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