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谋(1)
    亥时

    献王府.地牢

    在宴会上意欲行刺的侍卫被松墨带到了地牢暂且关押,宋宛赵羡见状先一步离开宴席,打算亲自审一审。松墨候在牢门外,见两人来,低声道:“人绑在石桩上了,手腕那处穴道还麻着,动不了。”

    宋宛应了声,抬手推开门。赵羡在身后对青竹道:“看好门。”

    牢里只点了盏油灯,昏黄的光落在那侍卫身上——他被粗麻绳牢牢捆在石桩上,手腕处的衣料还渗着点淡红,是方才容虞那一下银针刺得狠了,此刻脸色惨白,见有人进来,身子猛地颤了颤。

    亥时的献王府地牢,阴冷潮湿,与方才宴席上的暖香奢靡判若两个世界。脚步声由远及近,不疾不徐,在这寂静的地牢里显得格外清晰。

    赵羡上前一步,用剑尖轻轻抬起那侍卫的下巴,迫使他对上宋宛的视线。他的声音淡漠:“宴席之上,胆子不小。说说看,是谁给你的勇气,在献王寿宴上动手?”

    侍卫身体猛地一颤,咬紧牙关,眼神躲闪,不敢看她,显然是打定了主意硬扛着,不肯说出一个字。赵羡轻笑一声,收回剑尖,却用剑身不轻不重地拍了拍侍卫受伤的那只手腕。

    “呃啊——!”侍卫猝不及防,剧痛混合着酸麻瞬间窜遍整条手臂,让他控制不住地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呼,额头上瞬间渗出细密的冷汗。

    宋宛有些遗憾:“不肯说?那要不要我替你说?”

    侍卫猛地挣了挣绳子,粗麻绳勒得胳膊生疼也不管,声音又急,带着破罐子破摔的狠厉:“他宋碎本就是岁平王的人!是岁平王安插在殿下身边的眼线!”

    他脖颈上的青筋绷得凸起:“我是献王府的侍卫!吃的是殿下的俸禄,守的是王府的门!见着内奸不除,难道要等他把王府的底细全倒给岁平王?”

    赵羡在旁冷笑一声,剑鞘往石桩上一磕:“内奸?你倒是替王府分忧了。”

    “不过……”

    “谁告诉过你,本王同岁平王是死敌的?”

    赵羡饶有兴味地看着那侍卫面上露出的惊异:“本王同岁平兄虽面上不和,但到底是手足之情,还轮不到你在背后做决定。”

    宋宛添油加醋:“你是岁平王的一条好狗,但是还是少用意气用事,赔了一条命也没能完成任务,值不值?”

    侍卫猛地抬头,眼底暗色翻涌,嘴唇哆嗦着,似乎想反驳,却又被那句“手足之情”堵了回去。他行刺,自是认定献王与岁平王势同水火,除去叛变的眼线于岁平王乃是大功一件,但……怎会如此?

    赵羡直起身,指尖漫不经心地拂过剑柄:“你若想动手,怕是不会等到生日宴这日,况且宋碎有腿伤,稍是一个夜深人静的夜晚你就能动手。如何?还是不肯说出你在京城中的主子是谁?”

    他又侧头对宋宛道,“宋大人觉着他这身筋骨,像是经得起几轮水刑?”

    宋宛目光落在那侍卫已微微变形的腕部,语气惋惜:“怕是连一轮都撑不过,可不要白白糟蹋了地牢里新备的冰水。”

    两人一唱一和,言语间已将酷刑加身的结果轻描淡写地定了下来。侍卫脸色由白转青,呼吸陡然粗重起来。

    侍卫的胸膛剧烈起伏,汗珠从额角滚落,砸在冰冷的地面上。献王……水刑……光是想象那窒息的痛苦和刺骨的寒冷,就让他的心慌乱了几分,却不是心动。

    但他仍旧死死咬着后槽牙,齿缝间渗出血丝,嘶声道:“……你既说我是意气用事,又怎么怀疑我有主子!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宋宛见状冷笑一声,似是赞许,话锋却一转,露出一个善良的笑来:“那不妨容我问你一个问题,献王殿下一直在寻找神器渡悡,听闻……已经有了些着落,若是得到了苍生神的认可,这位公子觉着您死后,能否入轮回呢?”

    玄国百姓个个信奉苍生神的存在,也都渴望这一世死后,苍生神能赋予他们一个好的轮回,若是死后连转生做人的机会都没有了,还不如生不如死的好。

    不等侍卫开口,宋宛又温和道:“如果主子没有的话……”

    宋宛视线落在侍卫苍白的脸上,轻笑道:“爹娘总该有的。”

    侍卫闻言,瞳孔骤然缩紧,连呼吸都停滞了一瞬。方才强撑的硬气迅速干瘪下去。宋宛的意思就是,即便他死了,咬舌自尽亦或者如何,死后都是不能入轮回的,还会累及家人……

    轮回之说,是刻在每个玄国子民骨子里的敬畏。而死后再无轮回,永世沉沦,甚至累及血亲……这比千刀万剐更令人恐惧。

    宋宛将他每一丝细微的惊惶都收入眼底,唇边的笑意更深,也更冷。她语气依旧轻柔,却字字如刀:“想想你的爹娘。若因你之过,触怒神灵,致使二老身后无依,魂灵不得安宁,令他们受牵连,不得往生。你这忠义,代价是不是太大了些?”

    侍卫抬眼猛地撞上宋宛赵羡同时凑近的温和笑意,心理防线彻底崩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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