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续可能的事端却难平息。他是你亲手提拔的刑部尚书,在朝中并非无根之木。骤然暴毙,且死于非命,陛下岂会不追问?朝堂之上,那些与他交好、或是本就对殿下心存疑虑之人,又会借此生出多少事?”
她微微前倾,眸中映出一种冷静到近乎冷酷的光泽:“届时,殿下是承认自己识人不明,引狼入室,还是另寻一套说辞,将弑杀大臣之事遮掩过去?无论哪种,于殿下而言,声威皆有损。”
赵羡听着宋宛的分析,指尖那枚石子不知何时已停止了转动。他忽然低笑出声,笑声在寂静的凉亭里显得有些突兀,带着几分玩味和一丝清楚的冷嘲。
“宋大人思虑得是周全,”他慢条斯理地开口,目光却并未看宋宛,而是投向亭外沉沉的夜色,“皇帝的心思,确实难测。他虽疏于朝政,却侍奉苍生神明,但也正因如此……”
他话锋一转,声音压得更低,却带着一种奇异的、不寒而栗的意味:“有些罪名,在他眼中,反倒比结党营私、窥探亲王……更为致命。”
宋宛眸光微凝,看向赵羡。赵羡的话音落在最后几个字上,带着意味深长的余韵,散在亭外的夜风里。
有些罪名,比结党营私、窥探亲王更为致命。
宋宛立刻就明白了赵羡的暗示。
在这信奉百姓苍生神至上的玄国,还有什么比亵渎神明、触犯神谕更不可饶恕的罪过?若将这样的罪名扣在薛长衣头上,莫说皇帝绝不会姑息,便是朝野上下,也无一人敢为其辩驳半分。那将是真正的万劫不复,比任何政治斗争中的失败都更彻底。
她的指尖在微凉的玉石栏杆上轻轻叩击了一下,发出极轻微的一声脆响。亭内陷入短暂的沉寂,只闻风吹过竹叶的沙沙声。
“殿下的意思是……”宋宛缓缓开口,声音更加沉静,“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尤其这罪……关乎神谕。”
赵羡终于将目光收回,落回到宋宛脸上。他眼底深沉,看不出什么情绪,“薛长衣能做到刑部尚书,并非蠢人。安插眼线之事,他定然做得极为隐秘,即便这侍卫指认,他也有的是法子脱罪,甚至反咬一口。寻常罪证,动不了他的根本。”
他顿了顿,指尖那枚石子被轻轻抛起,又稳稳接住。
“但若他言行失德,于公开场合非议神明,或是其家仆亲信被查出曾毁损神像……哪怕只是些微末小事,只要与不敬二字沾上边,在眼下这个时节,便是足够烧身。”
宋宛沉默着。她知道赵羡说的是事实。新帝登基以来格外沉溺于对苍生神的供奉,定然对任何疑似不敬的行为都极为敏感。薛长衣若被扣上这样的屎盆子,绝无生路。
而赵羡,显然已经动了以此为由,彻底清除薛长衣的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