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羡收手:“说吧。”
侍卫泪水混着汗水纵横交错,眼神里充满了彻底的崩溃:“是薛大人!我是薛大人派来在王府的眼线,但是为岁平王除内奸是我自己的决定,与薛大人并无关系!”
话落,宋宛赵羡皆震惊。
薛大人……是刑部尚书,也就是宋宛的上级。薛长衣,一个年轻有为的谦谦君子,的确是受到了赵羡的赏识,上言推举为刑部长官的,此举虽闻皇帝之耳,却并未做下决定,只道官事任赵羡随意。
赵羡凤眸微眯。薛长衣竟敢在献王府安插眼线……真是长胆子了。
宋宛垂在身侧的指尖悄然收紧,指甲掐进掌心。薛长衣与宋宛少时同乡,只是那时整个村落遭遇不测,宋宛也受了些许伤,若不是薛长衣与其父伸手相助,想来她不会活到现在。
“与他无关?”赵羡忽然低笑一声,声音不高,却让地牢中的空气瞬间凝固。“你真当以为,你的小动作他全然不知吗?”
薛长衣今夜生日宴并未出席,想来是考虑到了这一点。
算他聪明。
赵羡看向宋宛略显怔愣的的侧脸,突然道:“杀吗?”
宋宛被这突兀的问话弄得一怔,下意识地转头看向赵羡。昏暗的光线下,他的眸色深沉如夜,看不出丝毫玩笑的意味。
她一时未能反应过来,杀?杀谁?
赵羡的目光并未从她脸上移开,仿佛在欣赏她这片刻的迟疑。他极有耐心地等着,指尖依旧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剑柄。
地牢里只剩下侍卫压抑的、断断续续的抽噎声,显得格外刺耳。
半晌,赵羡才似乎觉得等够了,唇角微不可察地扬了一下,语气平淡地补充,大方地解答了她的疑惑:“这个废物。”
他下颌朝那侍卫的方向轻点,“留着也没什么用了,不是么?”
原来问的是这个侍卫。
宋宛蹙眉:“暂且不杀。他本质既是岁平王的人,想来是认识宋碎的,不如待柳玉准他们再审一次,看看还能套出什么话来。”
赵羡闻言,手中动作微微一顿,侧目看向宋宛,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地牢的光线在她脸上投下浅淡的阴影,让她平静的神情显得有些捉摸不透。
赵羡收回视线:“好,依你。”
那侍卫原本听到“杀”字时已然乖乖闭目待死,此刻听闻似乎有一线生机,猛地睁开眼,眼中爆发出强烈的求生欲,挣扎着想要开口说什么,却被宋宛一块布料堵进嘴里。
赵羡暗嗤笑一声,柳玉准审人倒是有法子,就是太费刑具。地牢里的东西经久不用,刚换了新的,别被他折腾得只剩半口气了。
他摆了摆手,显得意兴阑珊,扬声:“松墨!”
守在外面的松墨立刻推门而入:“殿下。”
赵羡淡淡道:“看好他,别让他寻死。明日把人交给柳玉准,也告诉他别轻易把人弄死了。”
“是。”松墨应声,上前利落地解开绳索,将人拖了下来。侍卫听到自己暂时逃过一死,身体一软,被松墨拖着往外走,经过宋宛身边时,他艰难地抬起眼皮,眼睛里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祈求。
宋宛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便收回了目光。
赵羡并未停下脚步,也未再看宋宛一眼,只信步朝王府深处走去。宋宛略一迟疑,无声跟上。两人一前一后,穿过几重月亮门,绕过假山曲水,行至一处隐蔽凉亭。
赵羡随意地坐下,示意宋宛也坐。
“人,暂且留着了。”他开口,声音在地牢中显得格外清晰,“那么宋大人,接下来关于薛尚书……你待如何?”
宋宛依言坐下,却没规规矩矩地正坐,反倒斜倚在凉亭的美人靠上。夜风拂过她鬓边的碎发,方才在地牢里的冷酷褪去许多,倒添了几分漫不经心的慵懒。
“杀了薛长衣,你做得到么?”
她抬眼看向赵羡,声音不高,看似只是平常的一问。
赵羡指尖正捻着石桌上一颗石子,闻言指尖一顿,唇边勾出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宋大人这话问得怪。本王要杀谁,何时需问做不做得到?”
赵羡认真盯着宋宛的神色,不肯放过一点细节:“何况他在本王府里安插眼线,挑拨本王同岁平王的关系,内心深处怕不是要上头的位子?你说,他该杀不该杀?”
“该杀。”
宋宛回答得没有半分犹豫,声音清晰平静。
她甚至微微调整了一下倚靠的姿势,让自己更舒适些,“单凭安插眼线、窥探亲王行止、意图挑起宗室内斗这几条,足够他死上几次。”
夜风拂过,带来远处隐约的花香。
“但是殿下。”宋宛话锋一转。
“杀一个薛长衣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