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院(4)
    翌日辰时,马车准时停在献王府门口。赵羡一身常服,玄色锦袍上绣着暗纹,不怒自威。容虞气色不好,穿红色恐难有遮掩,便换了身与赵羡同色裙衫,一同坐在马车内,倒真有帝后风范。

    马车行驶得极稳,车厢里铺着厚厚的软垫,两人之间的沉默,像浓墨一样的化不开。赵羡闭目养神,容虞则望着窗外掠过的街景,心里反复盘算着待会儿见到父亲该说些什么。

    马车驶进丞相府时,父亲容相已带着家人候在门口。

    容虞扶着赵羡下车,目光扫过人群容虞扶着赵羡下车,目光扫过人群,落在母亲沈氏身上,沈氏上前拉住她的手,眼底闪过一丝慌乱,却很快掩饰过去:“虞儿,你可算回来了,娘总惦记着你。”

    “让母亲担心了。”容虞回握住她的手,指尖在她掌心轻轻捏了一下——那是她们母女间的暗号,示意有要事相商。

    进了内院,分宾主坐下,丫鬟奉上茶。容相与赵羡说着朝堂的事,容虞则拉着沈氏进了后堂。

    关上门的刹那,容虞放低了声音:“娘,阿姐院子的钥匙在您这里吗?”

    沈氏的手猛地一颤,缩了缩,脸色霎时褪了几分血色。她飞快地瞟了眼门外,压低声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颤抖:“你问这个做什么?你阿姐的院子……自她走后就封了,钥匙我收着是收着,可那地方……早就不该去了。”

    容虞平静道:“娘,阿姐的事不能放任不管,也不能被那邪祟纠缠永生,尸身都找不到……放心,我会带她走出来的。”

    沈氏张了张嘴,却没说出话来,只是眼圈红了。她挣扎着起身,从妆奁最底层摸出个铜钥匙,塞给容虞,手都在抖:“去吧,趁你父亲和……和那位还在说话。”

    容虞捏紧那枚带着母亲体温的铜钥匙,指尖连同心都冰凉。她没再多言,只冲沈氏点了点头,转身便往外走。廊下的光线斜斜落在地面上,映得她玄色裙角扫过地面时,带起几缕灰尘。

    刚转过游廊,就见个小厮正往容相待客的正厅去,撞见她时脚步一顿,眼神里闪过几分局促,慌乱地低下头去。容虞眸光一顿——那小厮左手腕上有道疤,像被什么利器划的,想起容贞口中的把柄断剑,容虞暗暗记下了那小厮的样貌。

    她没声张,加快脚步往莲院去。

    那里果真无人,距莲院还有些路程,竟是不见一个侍卫丫鬟,朱漆院门果然挂着把黄铜锁,锁身已生了锈,想来是真封存了许久。钥匙插进锁孔时,一声轻响,在静悄悄的院落格外清晰,仿佛经久不息的院落在等候它的主人。

    推门而入,一股混合着旧书卷气与草木腐味的气息扑面而来。容虞扫了眼整间院落,一切好像都没变,又什么都变了一样。

    风过处,她的影子晃悠着,如鬼魅一般。

    容虞放轻脚步,推开虚掩的屋门,一股更浓重的陈旧气息涌来,连同掉落的灰烬,混杂着淡淡的、几乎辨不出的脂粉香——那是容贞惯用的,经年累月,竟还未散尽。

    屋内陈设果然如记忆中一般。

    “谁?”

    身后忽然传来一声轻响,容虞猛地转身,便见到宋宛悄悄跟在她身后,似乎已经很久了。容虞叹了口气,只是一眼,便很快移走视线。

    宋宛忍不住拍了拍落在身上的灰烬:“这里除了荒凉就是荒凉,你是找些别的?”

    容虞轻笑了声:“阿姐的旧物早就被一把火烧的无影无迹,我没什么可找的,只是想看看这屋子里,有没有些活人的气息。”

    她指了指一边书桌上的茶杯,里面还盛着半杯水,像是有人喝剩下的。“蚀心雾比我们先来,还故意让我们知道。那便说明,阿姐的尸身也早就被移走了。”

    毕竟她不会让我们得逞。

    宋宛退出门外,铜铃轻轻晃了晃,在院落某处墙面撞出了回声,只见莲院上面虚虚聚集了些紫雾,若隐若现,像是随时可能压下来一样。

    容虞抬眼望向那片紫雾,眸光微凝。

    宋宛意味不明地哼了声:“看来,有些事情,确实该在今晚做结了。”

    宋宛走后,容虞也不再多留,只得先退出门外,再次将门锁上,无声地离开这个地方。

    回到内院,赵羡正与丞相谈话,她不想掺和,便只好先进了侧院。周边几个丫鬟见了她纷纷行礼,容虞端坐在梨花木椅上,手中摆弄着那枚钥匙,垂眸不知道在想什么。

    廊下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迟疑和紧张,正是那个腕上带疤的小厮,端着盛满滚烫茶盏的托盘,正往正厅送茶。

    他的身影在容虞低垂的视野边缘晃动。就在他即将经过容虞所坐的侧院入口,脚步如预期般微微顿住,眼皮本能地向上抬了抬,目光飞快地扫过这位气质迫人的王妃。

    时机已到。

    容虞并未抬头,甚至没有改变任何姿势。她捏着钥匙的手指,极其自然、又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刻意,轻轻一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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