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时太阳刚在东边露出半张脸,金红的光透过膳房的窗棂斜斜切进来,落在宋碎捧着的白瓷碗上。青竹慢悠悠到他身旁站定:“这碗是……”
宋碎递给他一个眼神,青竹立马会意,找了块布料包着碗边装在了食盒里,避开人多的地方离开了。宋碎又准备了两碗,把他们挖出来摆在了盘子里,听有人禀告容丞相来了后便端起盘子走向赵羡的书房。
刚转过回廊,就见赵羡的书房门半敞着,里头飘出淡淡的墨香。容丞相端坐于客座,手里捻着茶盏,见宋碎进来,眼尾的细纹里漾出几分笑意:“小郎君这手艺,连老夫都闻着香了。”
宋碎将盘子搁在案上,两碗鸡蛋羹卧在青瓷盘里。赵羡从卷宗里抬眼,目光扫过瓷碗时慢了半拍,指尖在砚台上顿了顿:“今日倒勤快。”
宋碎急得想骂他。不是你让我做点心的吗?现在说这话倒是来讽刺我了?真是惹你了。这些想法当然不能被两人听见,宋碎扯出一个虚假的笑容来,指尖在盘沿捏出浅浅一道白痕:“丞相和殿下日理万机,小的不过是尽点本分。”
容丞相舀了一勺羹,瓷勺碰着碗沿叮地响了声,他眯眼品着:“这嫩滑劲儿,怕是搁了三遍筛吧?寻常厨子可耐不住这份性子。”
赵羡这才拿起勺,慢悠悠划开表层那层薄油。晨光从窗缝溜进来,刚好落在他手腕上,衬得那截皮肤白得近乎透明。“昨日让你做点心,你倒偷工减料,改做这易熟的玩意儿。”他语气平平,却把“易熟”两个字咬得轻了些。
宋碎心里翻了个白眼,面上仍挂着笑:“鸡蛋羹最养脾胃,想着殿下昨夜批卷宗到三更,吃些软和的好。”他故意把“昨夜”二字说得清亮,眼角余光瞥见赵羡握着勺的手指几不可查地顿了下。
容丞相放下碗,捋着胡须笑:“殿下你听听,这可不是偷工减料,是贴心呢。”他朝宋碎眨眨眼,“老夫今日算是看明白了,你这小郎君,心里跟明镜似的。”
宋碎刚要谢过丞相,就听赵羡淡淡道:“既是贴心,那就再去炖一盅来。”他抬眼看向宋碎,竟瞧不出是刁难还是别的,“容丞相难得来一次,总不能只吃这一碗。”
宋碎咬着后槽牙应了声“是”,转身时差点把脚边的门槛踢翻。廊下的风卷着槐花香飘过来,他听见身后容丞相低低的笑声,混着赵羡翻卷宗的沙沙声。
容丞相敛了敛面上的笑意,露出一份担忧来:“殿下,小女……那邪祟……果真无碍吗?”
赵羡:“不尽人意,还是要多休养。待渡悡彻底被除去,她的病也就无碍了。”容丞相闻言,眉头又锁了几分,指尖在茶盏沿上轻轻敲着:“那渡悡,真能镇住?前几日小女夜里总说梦见黑雾缠身,老夫这心啊,就没踏实过。”
赵羡放下玉勺,案上的卷宗被风掀起一角。“我的药效力尚可。只是那邪祟缠了她一年,根基已深,需得每日用凝神香辅佐,再配上温养的吃食……”他话说到一半,目光不经意扫过窗外,恰见宋碎端着食盒拐进回廊,背影急匆匆的,像是怕误了时辰。
容丞相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忽然“哦”了一声,眼底闪过了然:“方才见青竹那小子鬼鬼祟祟往西侧院去,莫不是……”
赵羡收回视线,重新拿起卷宗:“宋碎的手艺,比府里的厨子细些。”他语气平淡,却让容丞相抚着胡须笑出声来:“殿下这是……连吃食都替老夫想到了?”
“丞相忧心女儿,恐难安寝,”赵羡翻过一页纸,“些许小事,不必挂怀。”晨光落在他握着笔的手上,笔尖蘸了墨,却迟迟未落下。
容丞相拱手:“麻烦殿下了。臣知臣之女与殿下并无琴瑟和鸣之意,也望殿下莫要因小女之事分了心神。”
赵羡抬手止住他的话:“丞相言重了。”他声音平稳,晨光漫过他的眉骨,将那双眼眸衬得愈发深邃,“容小姐是因协助查案才被邪祟所缠,本王岂能坐视不理。”
当年那场邪祟能够平定,还是以容虞之姐容贞之死吸收那大量邪祟爆体而亡为止,此后墨楚的百姓对容家更是感恩戴德、万分敬重,容相的势力越来越大。虽说近些年来邪祟多多少少搞出些动静来,也被不少的游方道士斩于符文之下。
因为这事儿,容虞也被染上邪气,自此身体素质一落千丈,有时走个两步都是问题。
宋碎啧啧:“可怜啊可怜。怨不得我来了三个月连个影子也见不到。哎你说我那碗鸡蛋羹能被她注意到吗?我可是稍稍放了些许渡悡的气息的,容虞肯定能感觉出来。”
不等系统回答,青竹就气喘吁吁地撞进膳房,手里的食盒还晃悠着,里头空瓷碗碰撞的脆响格外清晰。他在宋碎耳边:“快走快走,西侧院的姐姐传话,说容小姐要见你。”
宋碎了然。
果然成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