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璃墙内的哥哥
    “别怕……念一,别怕……”他一边语无伦次地喃喃着,一边撕开笔帽,按照记忆里演练过无数次的动作,隔着裤子,将针头猛地扎进许念一的大腿外侧!

    “呃!”许念一痛得闷哼一声,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

    药剂被推入体内。陆星遥紧紧抱着他,一只手死死按着注射部位,另一只手不停地、颤抖地轻拍着他的后背,像是在安抚一个婴儿,声音里带着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哽咽:“没事了……没事了……哥在这里……呼吸,慢慢呼吸……”

    他的额头抵着许念一汗湿的、滚烫的额头,呼吸粗重,眼睛里充满了血丝和一种近乎崩溃的后怕。

    许念一在他的怀里,感受着他剧烈的心跳和无法抑制的颤抖,感受着他冰冷指尖传来的恐慌,感受着他那句脱口而出的“哥在这里”……

    一直强忍着的委屈和恐惧,终于决堤。

    他伸出虚软的手臂,紧紧抱住了陆星遥的脖子,把脸埋进他的颈窝,像个走丢了很久终于被找到的孩子一样,放声大哭起来。

    “哥……对不起……对不起……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他哭得语无伦次,鼻涕眼泪全都蹭在了陆星遥的睡衣上,“你别不理我……哥……我害怕……我真的好害怕……”

    陆星遥的身体猛地一僵。

    怀里的人哭得浑身发抖,滚烫的眼泪烙铁一样烫在他的皮肤上,也烫在他的心上。那些压抑了太久太久的担忧、恐惧、无助,此刻通过这场惊天动地的哭泣,毫无保留地传递给了他。

    他忽然明白了。

    明白了这突如其来的严重过敏,明白了许念一为什么偏偏倒在他的门口。

    这不是意外。

    这是一个笨拙的、绝望的、孤注一掷的……求救信号。

    用伤害自己的方式,发出的求救信号。

    为了……他。

    这个认知像一把重锤,狠狠砸碎了他辛苦维持的所有冰冷伪装,砸碎了那面他亲手竖起的玻璃墙,将他内心深处最不堪、最柔软的脆弱,彻底暴露了出来。

    他一直以为自己在保护念一,用远离和冷漠,不让他看到自己肮脏破碎的一面。

    可他却忘了,念一从来都不是需要被彻底蒙在鼓里的瓷娃娃。他是活生生的、会担心、会害怕、会因为他的疏远而痛苦不堪的人。

    他所谓的保护,反而成了最深的伤害。

    他紧紧抱住怀里哭得几乎脱力的少年,下巴抵着他柔软的发顶,闭上眼睛,第一次允许自己的眼泪无声地滑落。混合着后怕、愧疚、心疼和一种难以言喻的酸楚。

    他输了。

    输给了这个用最惨烈的方式,笨拙地想要靠近他、温暖他的弟弟。

    过了很久很久,许念一的哭声才渐渐平息下来,变成小声的、一抽一抽的啜泣。药效开始发挥作用,他的呼吸逐渐平稳,身上的红疹也开始慢慢消退,但整个人像是虚脱了一样,软软地靠在陆星遥怀里,眼皮沉重地耷拉着。

    陆星遥小心翼翼地将他抱到床上,盖好被子。他去卫生间拧了热毛巾,动作极其轻柔地擦掉他脸上的泪痕和汗渍,又检查了他腿上的针孔和身上的疹子。

    做完这一切,他并没有离开。他只是拉过书桌前的椅子,坐在了床边,沉默地守着。

    房间里很安静,只剩下窗外渐渐沥沥的雨声,和许念一逐渐均匀绵长的呼吸声。

    许念一太累了,身心俱疲,药效带来的困意很快席卷了他。在半梦半醒之间,他感觉到有一只微凉的手,极其轻柔地、小心翼翼地拨开他额前的湿发。

    然后,一个低沉沙哑的、带着无尽疲惫和妥协的声音,轻轻地响起,像一声叹息,融入了潮湿的空气里。

    “……没有不理你。”

    “以后……不许再这样了。”

    “……傻瓜。”

    许念一在彻底沉入梦乡前,下意识地伸出手,抓住了那只即将离开的、微凉的手指,像是抓住了狂风巨浪中唯一的一块浮木,再也不肯松开。

    陆星遥的手指僵硬了一下,最终,却没有抽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