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念一这一觉睡得极其沉溺,仿佛坠入了温暖而安全的海底,所有的疲惫、恐惧和不安都被温柔的海流涤荡干净。他是被喉咙里干涩的刺痛感和胃部隐隐的空虚感唤醒的。
眼皮沉重地掀开,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天花板和自己房间里柔和的光线。窗外天光已经大亮,雨不知何时停了,阳光透过薄云和沾着水珠的窗玻璃,洒下朦胧的光晕。
记忆如同退潮后显露的礁石,一点点浮出脑海。过敏的窒息感、剧烈的恐惧、哥哥惊慌失措的脸、那支扎进大腿的急救笔、还有……他抱着自己时那无法抑制的颤抖和那句哽咽的“哥在这里”……
以及最后,那个守在床边的模糊身影,和那句轻得像叹息的“……傻瓜”
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烫了一下,酸酸胀胀的,却不再是无边无际的恐慌。他猛地侧过头——
床边的椅子是空的。
一瞬间,失落像冰冷的潮水,漫上心头。难道……昨晚的一切,终究还是一场梦?哥哥又退回到了那堵玻璃墙之后?
他挣扎着想坐起来,却感觉浑身像是被拆开重组过一样,酸软无力。喉咙又干又痛,呼吸时还带着一点点轻微的哨音,皮肤上虽然红疹消退了,但还残留着一些瘙痒的痕迹。
就在这时,房门被轻轻推开了。
许念一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猛地看向门口。
陆星遥端着一个托盘站在那里。他已经换下了昨晚那身狼狈的睡衣,穿着简单的白色长袖T恤和灰色居家裤,头发似乎随意地抓过,但依旧看得出些微的凌乱。他的脸色依旧苍白,眼底的青黑也并未消退,但那双眼睛……不再是空洞或冰冷的,虽然依旧带着浓重的疲惫,却似乎有了一点微弱的、属于活人的温度。
他的目光和许念一的对上,似乎微微顿了一下,随即有些不自然地移开,落在了手中的托盘上。
“醒了?”他开口,声音依旧是沙哑的,却不再带着那种拒人千里的厉色,反而有点干巴巴的,“感觉怎么样?”
许念一呆呆地看着他,一时间忘了反应。哥哥……没有消失。他来了。他还关心自己感觉怎么样。
巨大的、失而复得的庆幸感冲击着他,让他鼻腔猛地一酸,眼眶迅速泛红。
陆星遥看到他这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似乎有些无措。他端着托盘走进来,放在床头柜上。托盘里是一碗熬得烂烂的白粥,一碟清淡的酱菜,还有一杯温水和一个药盒。
“妈早上打电话回来,我说你有点感冒,让他们晚上再回来。”陆星遥解释着,语气平铺直叙,像是在汇报工作,“先把药吃了。”
他说着,拿起水杯和药盒,递到许念一面前。动作有些僵硬,甚至带着点笨拙,完全不像平时那个做什么都游刃有余、精准无比的陆星遥。
许念一吸了吸鼻子,把涌上来的泪意强行憋了回去,伸出手。他的手指因为虚弱还有些抖,接水杯时,指尖不经意地碰到了陆星遥的手指。
两人都像是被微弱的电流蛰了一下,同时飞快地缩回了手。
水杯差点打翻,陆星遥手忙脚乱地扶住,水晃出来一些,溅湿了他的袖口和托盘。
空气瞬间变得有些尴尬和凝滞。
陆星遥的嘴唇抿得更紧了,似乎对自己这罕见的笨拙感到懊恼。他沉默地抽了张纸巾,擦干袖口和托盘,然后再次将水杯递过去,这次小心地避开了任何接触的可能。
许念一低下头,乖乖地把药吃了。温水流过干痛的喉咙,带来一丝舒适的缓解。
“把粥喝了。”陆星遥看着他把药咽下去,又指了指那碗粥,“你……需要补充体力。”
他的视线落在许念一纤细的手腕和苍白的脸上,眸色沉了沉,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却又夹杂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心疼?
许念一拿起勺子,小口小口地喝着粥。粥熬得恰到好处,米粒几乎化开,温热地熨帖着空荡荡的胃部。他吃得非常慢,一方面是因为没什么力气,另一方面……他有点害怕。害怕一旦吃完,哥哥就会收起这短暂的、脆弱的温和,重新变回那个冷漠疏离的样子。
陆星遥就站在床边,没有离开,也没有坐下,只是沉默地看着他吃。目光不像以前那样带着审视或距离,更像是一种……确认。确认他是否安好,确认他正在接受照顾。
这种沉默的守护,让许念一的心一点点变得柔软而酸楚。
一碗粥很快见了底。许念一放下勺子,偷偷抬眼去看陆星遥。
陆星遥走上前,收走了空碗和盘子,动作依旧有些生硬。然后,他像是完成了某项重大任务般,似乎准备离开了。
许念一心里一急,下意识地脱口而出:“哥!”
陆星遥的脚步顿住,却没有回头,背影显得有些紧绷。
“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