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颗薄荷糖
    门在眼前关上的那一刻,世界的声音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骤然掐灭。

    许念一僵立在冰冷的黑暗中,耳边只剩下自己心脏疯狂擂鼓的轰鸣声,咚咚咚,撞击着耳膜,震得他头皮发麻。鼻腔里似乎还残留着那一丝极淡的、却无比尖锐的铁锈味,混合着陆星遥房间里惯有的清凉薄荷气息,形成一种诡异而令人作呕的对比。

    那是什么?

    那到底是什么?!

    哥的手臂上……那些狰狞的、鲜红的划痕……还有他指尖那点刺目的暗红……

    一个可怕的、他从未想象过的念头,像一条冰冷的毒蛇,倏地钻进他的脑海,让他瞬间如坠冰窟,四肢百骸都冻得僵硬。

    自残。

    这个词像带着血槽的倒刺,狠狠扎进他的思维里,带来一阵尖锐的剧痛和无法置信的眩晕。

    不……不可能……

    哥怎么会……那是陆星遥啊!是永远冷静、永远强大、永远完美的陆星遥啊!他怎么会用这种残忍的方式伤害自己?

    许念一的呼吸变得急促而浅薄,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压住,闷得发痛。他下意识地抬手捂住嘴,害怕自己会失控地尖叫或者干呕出来。指尖冰凉,抖得厉害。

    门内一片死寂。

    没有脚步声,没有哭泣声,什么都没有。仿佛刚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幕只是他极度困倦下产生的一个逼真噩梦。

    但他知道不是。那画面太清晰了,每一个细节都像是用烧红的烙铁烙在了他的视网膜上——挽起的袖子,苍白的皮肤,刺目的伤痕,哥哥猛然睁开眼时那双写满惊慌和恐惧的眼睛……

    还有最后,那扇几乎是被砸上的门。那一声并不响亮却如同惊雷的“砰”,彻底将他隔绝在了另一个世界。

    哥……在害怕?

    这个认知让许念一的心脏又是一阵抽搐般的疼。在他心里,陆星遥是无所不能的,是永远不会流露出脆弱一面的。可刚才,他明明看到了神像身上碎裂的痕迹,看到了那之下隐藏的、鲜活的痛苦。

    他为什么要那样做?发生了什么?

    无数个问号像沸腾的气泡,在他混乱的脑海里翻滚、炸开,却找不到任何一个答案。公园里那几个职高生挑衅的眼神、哥哥瞬间的紧绷和加快的脚步、他苍白的脸色、他说“没睡好”时低垂的眼睫……所有被他忽略的细微末节,此刻全都涌了上来,拼接成一幅模糊却令人不安的拼图。

    这一切,是不是早有征兆?只是他沉溺于被保护得太好的安逸里,从未真正抬头仔细看过为他遮风挡雨的那棵大树,树干内部是否早已被蛀空?

    冰冷的恐惧感和一种迟来的、巨大的心疼,像潮水般淹没了他。他在门外站了不知道多久,直到双腿麻木,直到客厅的挂钟传来沉闷的敲击声——凌晨两点了。

    门内依旧没有任何动静。

    他最终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失魂落魄地、几乎是蹒跚着挪回了自己的房间。轻轻关上门,背靠着门板滑坐在地毯上。

    黑暗中,他抱紧了自己的膝盖,把脸深深埋进去。哥哥手臂上那些交错的红痕在他眼前反复闪现,挥之不去。他感到一阵阵彻骨的寒意,不是因为冷,而是源于一种认知被彻底颠覆后的恐惧和无助。

    那个晚上,许念一再也没有睡着。

    第二天清晨,许念一是被闹钟吵醒的。

    或者说,他根本一夜未眠。眼睛又干又涩,太阳穴突突地跳着疼。昨晚的一切清晰得可怕,丝毫没有随着天色渐明而褪色,反而更加沉重地压在他的心口。

    他磨磨蹭蹭地起床、洗漱,看着镜子里自己眼下明显的青黑,和没什么血色的脸,心情愈发沉重。

    该怎么面对哥?

    他走出房间,餐厅里已经飘来了早餐的香味。养母苏雯正在往桌上摆碗筷,养父陆文谦看着报纸。

    而陆星遥,已经坐在了他常坐的位置上。

    他穿着一身干净的校服,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正低头安静地喝着牛奶。晨光透过窗户洒在他身上,给他周身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他看起来和过去的每一个早晨没有任何不同——冷静、完美、无可挑剔。

    仿佛昨夜那个坐在冰冷地板上、手臂带着骇人伤痕、惊慌失措地关上门的少年,真的只是许念一梦魇里的一个幻影。

    许念一的心跳漏了一拍,脚步迟疑地停在餐厅门口,有些不知所措。

    似乎是听到了动静,陆星遥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向他。那眼神深邃如古井,波澜不惊,甚至比平时还要冷淡几分。

    “愣着干什么?过来吃饭。”他开口,声音是一如既往的平稳淡漠,听不出任何情绪起伏。说完便重新低下头,继续看放在手边的英文单词卡。

    自然得……可怕。

    许念一的心脏却像是被那只无形的手又攥紧了一下。哥在假装。他在用一种近乎完美的演技,粉饰太平,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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