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雯也看了过来,关切地问:“念一,脸色怎么这么差?没睡好吗?是不是又不舒服了?”她说着,习惯性地就要伸手来探许念一的额头。
许念一下意识地偏头躲了一下,声音有些干涩:“没……没有,就是做了个噩梦。”他的目光不受控制地飘向陆星遥。
陆星遥拿着单词卡的手指几不可查地收紧了一下,指节微微泛白,但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也没有抬头。
“噩梦啊?吓到了吧?快来喝点热牛奶压压惊。”苏雯不疑有他,拉着许念一坐下,给他倒了一大杯牛奶,“星遥也是,脸色看着也不太好,你们俩昨晚是不是都熬夜了?学习再忙也要注意身体……”
陆文谦从报纸后抬起头,推了推眼镜:“高三关键时期,压力大是正常的,但要学会自我调节。星遥,你是哥哥,要带好头。”
陆星遥终于抬起头,对上父亲的目光,极其简短地应了一声:“嗯,知道了。”
他的应对天衣无缝。
许念一低下头,盯着面前那杯冒着热气的牛奶,却一点胃口都没有。喉咙里像是堵着一团棉花。他知道,哥哥不希望任何人知道,他在用沉默和伪装筑起一道高墙,拒绝任何形式的窥探和关心。
而自己,昨晚意外地成为了那个撞破了秘密的、不被欢迎的闯入者。
一顿早餐在一种看似寻常实则诡异的气氛中结束。许念一食不知味,几乎只是机械地吞咽着。他能感觉到陆星遥的视线偶尔会极快地从他身上扫过,但那目光一触即离,冰冷又戒备。
去学校的路上,两人一前一后地走着,和往常一样沉默。但今天的沉默却沉重得让人窒息,仿佛空气中充满了看不见的玻璃渣,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小心翼翼的痛楚。
许念一无数次想要开口,想问“哥你手臂还疼吗”,想问“昨天晚上……”,想问“你到底怎么了”。
但每一次,话到嘴边,又被陆星遥那冰冷疏离的侧影和周身散发的“请勿靠近”的气场给逼了回去。
他不敢。
他怕自己贸然的关心,会变成一种残忍的揭穿,会彻底打破哥哥辛苦维持的平静,会让事情变得更加不可收拾。
他就这样怀着满腹的疑问和沉重的心事,煎熬地度过了整整一个上午的课。老师讲了什么,他一个字都没听进去。笔记本上无意识地画满了杂乱无章的线条。
午休铃声响起,同学们纷纷涌向食堂。许念一却坐在座位上没动。
“念一,不去吃饭吗?”同桌宋小涛拍了拍他,“今天食堂有糖醋排骨哦!”
许念一勉强笑了笑:“我……我没什么胃口,你先去吧。”
“又没胃口?你这小身板不行啊兄弟,”宋小涛大大咧咧地,“要不要我帮你带个面包回来?”
“不用了,谢谢。”许念一摇摇头,“我带了点吃的。”
等教室里的人都走空了,他才慢吞吞地从书包里拿出苏雯给他准备的便当盒。里面是精心准备的营养午餐,绝对安全,符合他所有的禁忌。
但他看着那些色彩漂亮的饭菜,却毫无食欲。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窗外。高三的教学楼就在对面,他不知道陆星遥现在在做什么?他吃饭了吗?他……还好吗?
那个念头又固执地钻了出来——那些伤痕,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再也坐不住了。猛地站起身,抓起便当盒就往外走。他不知道自己想去哪里,想做什么,只是有一种强烈的冲动,想要做点什么,哪怕只是确认一下陆星遥是否安好。
他鬼使神差地走上了通往天台的那段楼梯。这里平时很少有人来,是个安静独处的地方。也许哥会在这里?
刚走到天台门口,他却猛地顿住了脚步。
天台上有人。
而且是熟悉的声音。
“……有意思吗?嗯?陆大学霸?”一个流里流气、带着明显恶意的男声响起,“装得一副好学生的样子,给谁看啊?”
许念一的心猛地一沉。他小心翼翼地侧身,透过门缝向外看去。
天台风很大,吹得人衣服猎猎作响。不远处,三个穿着隔壁职高校服的男生,正呈半包围状,堵着一个背对着门口的清瘦身影。
是陆星遥!
而那几个男生,赫然就是昨天下午在公园里遇到的那几个!
许念一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手下意识地握紧了门框。
“怎么不说话?哑巴了?”另一个剃着板寸的男生嗤笑着,上前一步,用力推了一下陆星遥的肩膀,“上次不是还挺横的吗?在老师面前不是挺能装的吗?”
陆星遥被推得踉跄了一下,后背重重撞在天台的栏杆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但他依旧低着头,一言不发,双手紧紧攥着拳头,垂在身侧。许念一能看到他绷紧的后颈线条和微微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