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清衍走了一阵,他颇为诧异:印象里皇后与姑姑灵妃关系一般,如今贸然让他去灵妃宫旧址上香。莫非皇后知道姑姑的死另有隐情?
忽然,前方传来风吹动什么东西似的,从而发出的沙沙声。
近来因为有人失足落水,虽然已下令严禁宫人之间捣弄怪力乱神的东西,但还是有不怕死的宫人迷信民间水鬼一说。
当落水而死的人会成为这片水域的水鬼,等待下一个落水之人替换他,只要在路边烧纸钱给水鬼,待到意外发生时,这烧过的纸钱就能成为买路钱或者保命符。
宫中烧纸是大罪,只有中元、清明时,才可祭拜亲人。
他提灯寻着声音来处,四下不见抬头见,却不是什么焚烧未完的残纸乱飞,而是琼琚堂外,红枫树上绑着许多只燕尾风筝迎着夜风而飞。
裴清衍从侧门而入,一棵高高红枫树矗立于月华之下,数只燕尾风筝形状花样,别出心裁每个都像活过来一样。
裴清衍暗感:姑姑,还惦记着自己儿时喜欢风筝。
好再见惯后宫的阴狠,他不是个多愁善感的人,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没有忘记皇后嘱咐他的要事,琼琚殿现在是萧云炽的藏书阁,不再是昔日的琼琚堂了。
追寻着儿时记忆摸索,在满是兵书的格子后,找到皇后口中的观音像。三拜过后小声和姑姑道别,观音像的边角有灰,裴清衍端起用衣袖擦拭。
“噔”,一种金属的落地声响起。
模样很熟悉,是一只攒金累凤钗曾在姑姑封妃后,裴清衍跟着母亲进宫探望时,姑姑头上攒着地正是此钗。
他仔细将观音擦拭两遍,想在找找姑姑还留下什么。
可是什么都没有,只有这只突兀的发钗,月华从窗棂中倾泻银光一闪,凹凸不平的面上,明晃晃出现一个“文”字。
裴清衍对着月光仔细查看,没看错就是一个“文”字,默默地记下后将东西都归置好,从琼琚堂侧门而出,躲避了侍卫的巡查后敲响上阳宫的侧门。
“咚咚咚”,三声后,接应的宫女出现,两人点头示意。
萧辞镜披着风袍淡妆素裹,纯与白之间仿若树间梨花绽放,本来要安寝了,连翘来报小门有人扣了三声。
曾经两人达成交易时,凡是要事。无论何时只需在上阳宫小门外叩三声,即刻便有人接应。想来一定是裴清衍有要事找她。
萧辞镜道:“裴公公何事找本宫相谈?”
裴清衍欠身:“奴才该死,叨扰公主。事关奴才家人,求公主无论知道多少都请告知奴才。”
萧辞镜被烛火晃了眼,连翘心领神会下去熄灭了两盏,她道:“你是为灵妃娘娘的事而来?”
“是”,虽然裴清衍不知道萧辞镜又在后宫扮演何种角色,但总归不是敌人,他道:“灵妃发钗中刻着“文”字……”
萧辞镜知道他要问什么,叹了口气道:“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但却不是你心中所想之人,而是整个后宫乃至整个朝廷权势最大,最尊贵的女人,你明白了吗?”
很明白,权势之大后宫至前朝无人可以撼动,也只有太后了。
裴清衍压不住怒气道:“难道太后就可只手遮天了,随意戕害嫔妃。”
萧辞镜听之无惧,而是点醒他:“你家替太后办了不该办的事,你以为太后会放过残留的余孽,等着东窗事发吗?”
话语里也是警告,饭可以乱吃,话不可以乱讲。
裴清衍回过神后,才知道刚才的话是多么的愚蠢,决定三缄其口这番话死死压在心底。
萧辞镜道:“今日的话,本宫当作没听见。”
他原以为是淑贵妃—文樱秀容不下,已经身怀六甲,而册封进为的姑姑。没想到是母家拖累了她,恐怕姑姑临死时都不知道,究竟因为什么。
两人静默片刻。
裴清衍不死心地问道:“娘娘她怎么死的?”
萧辞镜:“处以绞刑。”
裴清衍虚力地问道:“肚子里的孩子,可还在吗?”
萧辞镜心中闪过一丝不忍,但还是将实话和盘托出:“孩子尚未出世,太后就秘密处死了她。”
裴清衍强忍心中的悲痛,也对。太后怎么可能心慈手软留下这个孩子,竟然还徒留幻想,这个孩子还能尚存人间,简直痴人说梦。
连翘此时进来贴在萧辞镜的耳边道:“公主,四王爷宿醉头疼,要不要派人去看一下?”
萧辞镜眼睛一转,盯在眼前人的身上,见他缓和了不少道:“公公,来都来了,不如替我送一些枳椇子去风来水榭如何?”
“这……”,裴清衍现下和萧云炽处于僵持状态,又想了想把东西交给朝琊,不和他打个照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