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酒
    细碎的风径直往里吹,空洞洞只有风声回响,明火烛光中裴清衍慢慢站在静待侍奉,他默默听着后宫权力最高的两位交谈。

    淳皇后眼眸含光,挽起衣袖夹起一片火腿轻放盘中,她道:“皇上,忙于朝政,后宫近来却风波不起,是臣妾的失职。”

    她起身由醉月搀扶请罪,主子有过奴才便是错,满宫的奴才皆跪下。

    窗棂上明纸糊窗渐隐渐现锦衣卫的身影。

    裴清衍余光中的淳皇后,如寻常犯错的宫人等待发号施令。

    景文帝咽下火腿,擦了擦嘴,才弯腰双手扶起她道:“宫人失足于跃鳞池,你无未卜先知之能,皇后何须自责,眼下云炽住在宫里,此事交由他去查查,免得后宫人心惶惶——朕先会回武德殿批阅周折。”

    “臣妾恭送皇上”

    裴清衍待景文帝走后,奉上沏好的老君眉,小心翼翼道:“皇上如此敬重娘娘,又何须向皇上请罪担责呢?”

    淳皇后只是微微看了他一眼道:“你也知道是敬重。”

    裴清衍立马失敬欠身:“奴才失言。”

    一声叹息之下,他似乎感受到淳皇后卸下外壳,疲惫感倾泻而出。

    淳皇后道:“帝后本不似寻常夫妻——皇上对本宫不过是怜悯与愧疚罢了。”

    裴清衍忽然读懂了她的坚守与无力——她在以君臣划分与皇帝的界线。

    “大公主走草原入戈壁,太子除贪官理政务,他们都为朝廷献身。眼瞧着我本宫炙手可热,个个来巴结本宫,可是这其中另一层意思谁又敢说呢?”

    谁又敢说呢?

    裴清衍读懂也无声咽了下去,太子储君之位争夺何其激烈,萧云礼与萧云泽龙虎相斗树敌颇多。

    太后母家护国公之女淑贵妃在后宫中搅弄风云。可是阴谋诡计再多,她也绝对不会再让膝下剩余两个孩子受到伤害。

    醉月,琼筵坐花,羽觞醉月;她困于樊笼之中,心如醉月随心随性,醉而望月。

    淳皇后道:“清衍,替我给灵妃姐姐上炷香。”

    裴清衍怔愣,只因为灵妃是看着他长大的姑姑,当初全家遭难他进宫后。得知灵妃是宫中的禁忌。

    对外声称操劳过度,一场风寒而下,人便去了。后宫之中伺候过的宫人全部放出宫,无人知晓曾经宫里有一位灵妃娘娘。

    醉月出声劝阻道:“娘娘不合规矩。”

    淳皇后道:“不必多说,宫中不合规矩多了去了,就在灵妃宫旧址琼琚堂。”

    裴清衍不悲不恸应下。

    承乾殿。

    公文堆积如山书案上,太子萧云礼埋头处理公文,灯油熬完两盏也不见公文减少。

    伺候的太监周全也不敢妨碍,只能以保重身为去端碗参汤来,谁知出门被伶仃大醉,瘫坐在大门口的萧云炽绊摔一跤。

    周全看清来人,赶紧捡起飞出去帽子,爬过来想要将他扶起来:“王爷,您怎么醉倒在这?”

    萧云炽浑身泛着酒气,右手托着酒坛子眼神蓄满了醉意。

    萧云礼听见门外的动静,搁下笔起身就见烂醉的萧云炽道:“你这是怎么弄的,快把长乐王扶进来。”

    宿夜批卷而紧绷的神经,可算是被萧云炽一身的酒气冲垮了。

    萧云炽生得人高马大肩宽腰窄,一把拦住周全的肩膀,他的脑袋磕到结实的肌肉有些疼。

    萧云炽所有的重量压在周全的身上,险些扛不住他,尽力平衡住后。

    周全道:“王爷,当心小脚下,慢着点。”

    扶他桌下后,萧云礼吩咐道:“泡杯醒酒茶来。”

    “哥”,萧云炽脸颊绯红,神情哀戚道:“你有没有喜欢的人啊?”

    萧云礼一时没反应过来,顺着他道:“你,父皇、母后、长姐、镜儿……”

    萧云炽在他即将列举一个营来之前,挥手打断他道:“我说的是……”,他斟酌了一下,一团糨糊脑袋晕乎乎道:“可以视着妻子的,非她不可得人啊?”

    萧云礼这才反应过来,原来自家弟弟有心上人了,含笑道:“跟哥说说,是哪家的姑娘?太常寺孟家的、济州统领沈家的、还是待字闺中的昭宁郡主……”

    萧云炽见他说了大堆不相干的人,苦闷地把头埋在臂弯里抽泣:“哥,你不懂我。”

    眼眶湿润没有泪水,他一千种、一万种对付敌人的办法。可只有面对裴清衍针扎不进,雷打不动。

    他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苦思冥想,满头雾水的萧云礼摇了摇他,这才从臂弯把脑袋露。

    “都不是”,萧云炽幽幽地否决了,突然问道:“哥,你整日批阅公文。太子妃那么爱戴你,都没见你和嫂嫂亲热过。”

    萧云礼脸皮薄,遭不住这样直白的话,用力敲了一下他的头道:“你呀,我身为太子,自当为父皇分忧,儿女私情当居次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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