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个大雪纷飞的夜晚……呃,这个开头好老套。你懂的,其实这晚下不下雪根本不重要,我只是以雪为线索、首尾呼应而已。文章素以故弄玄虚为卖点——
我们继续回到故事吧。大雪簌簌地下着,漫长的冬季以严寒,以凋零,以宏广而不调和的静谧之音,掩盖着一个年轻女人的哀嚎。一间阴暗发霉的出租屋里,一个年轻女人正在分娩,浴缸里全是她的血。她声嘶力竭、汗流不止,痛苦将她活活分裂。泪眼朦胧中,伴随着一声啼哭,一团粉嫩肉块滴嗒着血水,我就这么诞生了。
假如生活欺骗了你!我睁开眼观察世界,可惜只能看到一间出租屋,到处都有一股霉味。真是抱歉,因为这里住着的这个人也绝望得很,才会导致如此。我听见的流水声原来是血水纵横,不是什么贵族喷泉;我嗅见的花香原来是年轻女人的香水,也不是什么皇家后花园……真是算我会错了意、错付了真情!
她抄起剪刀,剪断脐带,狠狠切断了我们世界上唯一联系,动作迅速、不留情面,汗涔涔的眼睛满是冷酷的决心。似乎宣告着:从此我们不为一体,你不是孕妇,我不是婴儿。你不再是母亲,我也不再是孩子,你的孩子。
我多憎恶这股绝望味道!憎恶这逼仄的空间,憎恶这滴答的血水,最憎恶裸着身体躺在床单上、睫毛膏眼线液晕成泪痕的年轻母亲。她看到我的第一秒,美丽的面孔就开始扭曲,仿佛一条肥硕的蛆虫滚到她面前。母亲,哦,母亲。这个名词生了我,却也决意将我置于死地,同时是我的接生婆和刽子手,我生于她的□□,怕也要死于她的刀下了。
生活如我所愿,十分钟后我就被打包,混着易拉罐和菜叶,被扔进街角的垃圾堆。
我不应该活下去的,天使啊。你的善意真恶毒。我感受到黑色的门扉被打开,垃圾倾露而出。你啧了一声,将尚有呼吸的我抱起,像抱起一头放干血的鹿。
路灯下,我看见投射在我脸上那个巨大阴影。这回错不了了,就是一个温暖的怀抱,恒定、柔软,令人安心,拥有令人沉睡的超能力。
你抱着我在路旁站了整整一夜,用你的体温让我活下去,直到一对年轻夫妻路过。你轻轻掐了我一下(现在那是一个月牙型的胎记),让我开始嚎啕大哭。他们注意到了我。他们抱走了我。他们抚养了我。
他们收养我不为别的,就是为了有个孩子。不是因为他们心地善良、无法看着婴儿死在雪地里,而是因为其中那位妻子无法生育。
全家福里有一个孩子,生儿育女,组成家庭,这是一个纯粹的愿望,而我就作为他们从未出世的儿子,实现了这个愿望。
他们常年外出,仿佛知道我可以照顾好自己。即使在家,也对我不管不问。还是那句话,好像我在这个家庭存在的意义就是完成他们有一个孩子的心愿。
每每被生活折磨得夜不能寐,我就会无比甜蜜地回忆起十几年前的路灯下那轮朦胧的圆环,感到自己正被某种天真纯洁而不可名状之物保护。
我从有意识开始,一直在想那个阴影,以至于他真的出现在我面前时,我思维脱节,回到了天使带我见识路灯那个遥远的雪夜。昏黄的路灯,他的脸投射下一个阴影,背后则是路灯的光轮,让我错认为太阳。那怀抱很温暖,我从他身上嗅到了宁静。这宁静给我一种错觉:如果我待在他怀里,我就是安全的。
我的童年被书籍喂得太好,导致我比任何同龄人都更早地接触到了社会。
父母不介意我看“这个年龄不该看”的书,因为他们也没精力给我买童话。我童年没有能够消遣的东西,那一面书架就是我自己的玩具车。
里面的观点的宏大是无法被青少年所消化的。即使看无法理解的事情,也会对青少年的思想也会潜移默化的影响。以至于心理年龄会比实际年龄早熟很多,这会让后面的日子里更难过。
我知道形而上学、生产要素。我知道唯心主义、道琼指数 ,全球资本网络把工人和生产资料分开,正当防卫和紧急避险的判定……我过早地接触了真善美、假丑恶,知道诗歌,也知道什么是性犯罪。
那些社会问题在我脑袋里盘桓,成形一个内化的思维球。思维组成思维阁,一本本书把我垒进了过量了解的黑洞。随着年龄的增长,我不知不觉中就发现,我确实无法同同龄人一样去思考,总要找寻生命的意义和世界运行的意义。
收录的第二阶段是表达。我很小的时候就可以把这些东西给别人讲明白,于是一个下午我对一个玩伴滔滔不绝:我把世界的黑洞讲给他,课程是教育学阶级主义,你知道资本积累是建立在鲜血上的吗?犯罪也是文明要消除的毒瘤之一,你知道某些企业家会通过猥亵儿童来满足自己的欲念吗?哦真的恶心,我每回想到都要往地上啐一口……
我的大演讲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