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天使室友
    我的生活又回到了正轨……大概吧,如同偏移的地磁场。尽管如此,我也不能解释发生在我身上的一些事:我的运气,我的才能,那些怪诞忧郁的梦中人生……

    以及面前这个苏联宪兵天使。

    所以,我到底经历过多少世的奇妙冒险,这仍然是个疑问句。

    我这时真是做了错事,心里除了放母亲外还放了一个他。也不怪我,天使就是天生有令人有亲近感。他们身上有一层亲切的光晕,是任何人所没有的,让你情不自禁地愿意接受他、相信他、依赖他,像挤着你的脸的安全气囊——

    可十年后我面对某个天使的尸体时,我大口喘气,我头晕眼花,我会追悔莫及地祈祷:要是针尖没有来人间当守护天使就好了。

    他有的时候会消失,过几天又重新出现。他不在的日子里,我无从知晓他是否在暗处监视我,但我仍然按原样学习、工作,将衣服送干洗店、借录像带,生活。如果他不在时我需要帮助,就随时呼唤他的名字,然后他就会金灿灿银光光地出现在我面前。

    冬天很快过去了,春天的脚步不等人,日子一天天热起来,万物都有生机,日子也有盼头。不似现在,从前的海是蓝色的,海浪有泡沫,太阳亮得像圣人的光盘,人们熙熙攘攘生活在阳光下。

    我没有意识到那是人生最后一段幸福时光,不曾想这是我和针尖唯一一段同处生活,以为春之后是无尽夏。

    我潜意识里早把他当成亲人。我们像家人一样相处。我以为纵有骂战搏斗,也会像现在一般走下去,我去外面做兼职,结束了回家写文章,夜里回来喝杯酒,一起看球赛,睡一大觉,太阳升起来,总要继续生活。

    不必说他爱吃苹果,我给他拿小军刀每天早上削一个;不必说缩在沙发上大半夜看棒球赛,我们押的球队绝地反杀,大半夜醉醺醺合唱,楼下邻居骂骂咧咧用拖把捅天花板;更不必说我房间角落给他支了个吊床(狗)窝,他偏不睡,非要在我的席梦思上拱来拱去,声称上世纪没睡过这么软的床。

    结果就是羽毛满天飞,我还要收拾。**给我滚下来,我朝他喊,当然第一句被码掉了,我前女友的狸花猫都没你掉毛严重!

    是哪个前女友呢?他弯着眼睛,你讲讲,你说说,最后人也没了,猫也没了,还惦记着呢……算了,我针尖大发慈悲,带你去吹夜风。

    吹哪门子夜——我还没吐槽完,他就横抱起我的胳膊和腿,不顾我的挣扎就往阳台冲,只见他纵身一跃,飞速降落,我吓得尖叫,踢了拖鞋,紧闭双眼,死死搂着他的脖子——

    直到夜风穿过我的双腿、撩起我的背心,发潮的头发被骤然吹开,吹得凉爽又舒坦。我睁开眼睛,身体已经在夜空里飞行。下面是千家万户的灯海,缓缓流动的车河。抬头对上他那翅膀延伸拉长,高高摊平,凛冽地在夜空里滑行。

    没想到你那双净掉毛的东西还有用。我迎着夜风,惬意地笑道。

    他是一个真正的天使。他的眼睛、他温和的笑容,温暖、严肃又让人幸福的感觉。针尖的形象在我脑海里越发清晰起来,就像一个再世为人的梦境。

    跟他在一起实在太心安了。心安得像被麻痹。有一种错觉:只要他还在身边,光环还在我眼里亮着,还能闻见他身上的羽毛味,我就觉得天灾人祸永远不会降临。我有天使呢,只要我有针尖,我就不算大人。

    谈到每当我和你吵架,我就会放狠话:“哈,我要向加百列举报你!”

    “少废话,还给我!再说,管我的上司是米迦勒,你说的加百列是信息部的头儿,负责向凡人传神谕,根本挨不着边……”

    “还分权分部啊?真够官僚的……”

    “哦,我想起来,昨天在你床底下发现一箱录像带,藏得神神秘秘;我一播放,口牙,原来是四个布料很少的大只——”

    “闭嘴!”

    夏天发生了很多事。城里蝇虫肆虐,针尖告诉我,等攒满一罐子虫子尸体,夏天就结束了。就在这无止境的蒸化热里,我找了几份兼职做过渡,在家里专职写文章。作品越来越火,销量几何式增长,甚至一度达到我人生写作第一阶段的巅峰,红极一时、扬名立万——

    好像他来到我身边后我的运气直转急上,这或许就是天使的赐福。

    “很冷峻的白描。”一个读者在签售会时说,“有些地方的反转让人意想不到,给人一种暴力冷血、凝练又精神分裂的感觉。”以出版社的信堆积如山,三家书店里有两家有我的专栏。

    “针尖这名字太怪了,我的读者肯定不喜欢。”我敲着打字机,“给你取个新名字,叫勘察加,怎么样?”

    “不要。针尖这个名字,还是第一世的你给我起的,多好听。”

    “那你下辈子当人,我就让你用这个名字。”

    “重金,没有天使愿意当人的。”他在空中画了一个有形的圈,金光闪闪,“这是生之巨轮,一个光辉的漩涡,人类在里面轮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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