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 章
    清晨,公鸡都还未打鸣,天色微亮,二人就来到了铺子。

    开张第二天,外边特意挂了定制的花灯笼,还没把试妆的东西备完,店内就来了一位模样青涩的小郎君,手上还攥着早已褪色的布袋子。

    初夏,日头也烈了些,想是不远千里进城赶考,也还穿着厚布衫。

    紫云给他看了客单,辨认哪一张是他的,他指了指那张“简单”,原以为是个小娘子,谁成想竟是个娇气郎君。

    “店主,可否给我这眉目画的英气一点?明日就要赶会考了,我想让考官瞧着精神点儿。”少年指尖泛白,脸上也粉红的。

    这么早赶来,许是害羞,不想让其他同行学子们看见。

    无意间看见少年布袋中露出的补丁,和一小块干麦饼,宋今禾本拿起了螺子黛的手顿了顿,后放下拿起了细眉笔,轻扶着少年脸蛋,顺着少年眉骨勾勒出微扬的剑眉。

    “祝郎君有个好前程,本店还做了香包,是在南山寺祈福得来的,保佑郎君金榜题名。”宋今禾把蓝色,状似粽子的荷包给了他。

    少年给店主道了谢,就离开了铺子,晨光已泻,望这位郎君的前途也如此。

    希望小谷和秀秀也能有朝一日得到会试的资格,金榜题名,原身知道了必定欣慰不已。

    紫云边调配香粉边说道,“禾姐姐,这是我们今天的第一位客人,我以为来铺子的都是娘子们,居然还有小郎君,想借此求个好前程。”

    “剑眉星目,吉人天相,小郎君定是做官的好料子。”宋今禾把香包都摆在案台上,“不过,要是刚才那位小郎君真在会试中得到了省元,那我们的店也能名扬建康了。”

    槐花的淡雅清香和老面的香气扑面而来,是有人做了槐花馒头?这味道还只有在小姨家开的包子铺时闻到过。

    “宋娘子,宁娘子,这是我亲手做的一点槐花馒头,昨儿个多亏你们帮我梳妆打扮,我那夫君见了,竟瞧出我年轻时的模样,”原是昨日来的老夫人,手里提着一篮糕点,“他跟我念叨着我们年轻时候的旧事,我这心里头啊,也没什么遗憾的了。”

    昨日,店里来了位夫人,鬓角染霜,拿着老式的深红色妆奁盒子,是早已不时兴的款式。

    “娘子,劳驾问这边是能帮人梳妆的铺子吗?我走了几十里路打听到这儿。”老夫人紧紧抱着妆盒,“我夫君今日过寿,然我留在这世上的时日也不多了,想让他再瞧瞧我年轻时的模样。”

    宋今禾打开了那红漆妆奁,里头有一支断了的白玉簪,和绣着鸳鸯的手帕,许是大娘年轻时与夫君的定情信物,她决定亲手为这位夫人梳妆。

    “夫人,这支玉簪断裂了,我先给您上妆,把这玉簪拿去补补可好?”她拿着两头断裂的簪子问老夫人。

    “劳烦宋娘子了,这玉簪是我那不争气的儿子,好赌成性,想把这簪子当了换成银子,好去满玉楼继续赌钱。”

    她取来了浅粉的桃花妆粉,轻轻拍在夫人的脸上,后取来一小罐淡红的唇脂,用新制的唇笔涂抹在唇上,这只唇笔和“工厂”打了几版图和工序,才做出不掉毛的唇笔。

    老夫人的皱纹已爬上眼角,宋今禾想起了自己的母亲,在家里任劳任怨,不舍得买质量好的护肤品。

    画的是几十年前江南时兴的妆容,老夫人在铜镜前照了照,神色顿住,手也在微微颤抖。

    “夫人神韵犹及当年,故人见此,定当感念万分,希望还能有为夫人梳妆的机会。”

    她没有收这位老夫人的银子,最是见不得这世间悲欢离合。

    门外轻铃响动,思绪回潮。

    她收下了槐花馒头,给老夫人一个红色的香包,“夫人,这是前日去南山寺祈福的香包,望夫人珍重身体。”

    早市开业,人潮涌动,各府上想试妆的娘子都陆陆续续来了,有一些贵女们自备上好的妆奁,和妆娘们协商,挑好自己喜欢的妆容。

    接连几天,来试妆的贵女们越来越多,“颜华堂”的招牌越打越响,对于宋今禾来说,算是完成了阶段小目标。

    午市刚开,街上就闹哄哄的,有小童敲着锣鼓,大喊“曦光遍洒九宸明,潮静江澄绝鼓鸣......”

    “新的文墨花神选拔出来了了,你们听说了吗?”有乡民在张贴告示的榜前讨论。

    “听说是杨家的小小姐,还差一年及笄呢,就颇有诗才,圣人钦赐的昭华郡主。”

    店里的妆娘们都出去看热闹,果然是中华五千年上下不变的传统——爱看热闹。

    “今岁我朝崇文尚雅,特举文墨花神之典,今弘农杨氏嫡女杨明漪,以诗词拔魁,膺花神之誉。上赐名号昭华,现录其诗,令诸司、州郡广传,使天下知悉,共沐文风。

    曦光遍洒九宸明,潮静江澄绝鼓鸣。

    沃野桑柔摇碧浪,幽庭粟满泛金晶。

    长衢丝管随云绕,玉陛贤才映日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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