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行玉虽然早就有所预料,但还是觉得他爱极了说废话,别过头不再理他。身后传来噼啪声响,突然,一切声音都消失了。管行玉趴在窗边,轻轻舔破窗纸往里看,但见三人对坐,都是满头大汗,头顶微微冒烟,却不知道在做什么。
虞恨天正面对她,能看到本就苍白的脸色更是惨白如纸,唇角微微抽动,手掌放在膝上,却不自觉握紧了膝头,隐约能看到有血渗透护腕落到地面。
管行玉低声道:“他的伤还没好,这样下去会出事的。”
薛无虑道:“这是在比拼内力。传闻旗鼓相当的高手在外家功夫分不出胜负的情况下才会对坐以内力争斗,我也是第一次见。”他似乎并不在意虞恨天的性命,颇有些兴致勃勃,凑过来看了半天,突然问:
“哎,女侠,你有没有练过什么内功?”
管行玉想起以前和闻朔川找到的那本奇怪的小册子,还有那个年轻人告诉她的一连串不知道是什么的话。她摇摇头。
“没有。从小就是练刀,从没练过什么内门功夫。”
薛无虑笑道:“刚打我的时候,女侠掌风带着的内劲都快把薛某的脸皮掀翻,现在又说没有练过内功?啊,我知道了。女侠一定是天赋异禀,打娘胎里就会练内劲玩拳脚。”
他在那阴阳怪气,管行玉理也不理,甚至还有些爽快。她心想,能有如此反应,想必也知道了被人骗的感觉不好受吧?
薛无虑像是看透她的心,忍不住微微一笑。他抬起手,像是要梳理一下管行玉乱去的额发,但最终还是放下了。
他放低声音,凑到管行玉耳边道:
“江湖上有恩怨情仇,但是没有善恶对错。女侠,我知道你现在内功凝滞的问题,你敢不敢跟着少爷我到这屋里走一遭,去偷一偷师、学一学艺?”
这话说得管行玉心里有些发懵。
内功还能偷师学艺?
她带着满腔疑惑,跟着薛无虑从窗户爬入屋舍。果不其然,刚一落地,一道掌风立即袭来,看方向是那个“玉面圣手”陆廷出的一掌。薛无虑侧身上前,把管行玉往帘子后一搂,手掌送出,顺势一圈,已然化解。他用气声道:
“陆廷现在全身心都在意念比拼,不足为惧。他们伺候出的招数,都当个屁放就是,不要闹出任何声响。”
两个人蹑手蹑脚地绕着三人走了一圈。不必薛无虑介绍,管行玉就已经分清了这二人的身份:那个一身月白长袍的年轻男子面容白皙,分外俊秀,比起弥月庄最受欢迎的男子都要生得更好看,翩翩君子温润如玉莫过于此。他的坐姿也非常优雅,似乎只是寻常练功,腰背笔挺,怀中放一把铁扇,扇背向上,隐隐勾画几道水似的波纹。
此人想必就是“玉面圣手”陆廷。而另一人也身材高大,比陆廷更为强壮,长发披散,管行玉在顶头上看到的那个有着乌鸦般嗓音的就是这个人。薛无虑说他此前是佛门弟子,躲避追杀才还俗,可此时分明身上还是套着一件破旧袈裟,脸也不甚干净,印堂有些发黑,此时眉头紧皱,似乎正在尽力忍耐着什么。
薛无虑低声道:“陆廷没用,咱们去找斜水云。”
他带着管行玉坐在距离斜水云不过五步远的位置。一靠近,立即一阵腥臭扑面而来,闭气也没用,呛得让人不自觉低眼躲避。
一低眼,却就看见斜水云悬挂在腰间的长刀,管行玉的目光不自觉被长刀吸引,忽然肩膀被薛无虑按住,耳畔喷来微微的呼气,像小猫轻轻在耳边挠了一爪子。
“女侠,你记了——这套经文不是让你照猫画虎,每一句都是对你经脉的指代。你万不可与他们一样,听到‘石髓凝云’,就要练踩石上山的功夫;听到‘金声束息’,又说什么大道无形大音希声,全是放屁。”
“它们的意思是:练功时内息要如石中髓液般凝滞厚重,似云气盘旋不散;且以金玉相振之声约束呼吸,使真气不泄,指要与你的外家功夫一同来练。练到第二层,内息要如虚空般包光却不显露,反其道收敛形神,抱守虚影,否则练功至此,必有走火入魔、神思大震之灾祸。”
这串熟悉的经文一经入耳,管行玉立时睁开眼睛,手把住刀柄,立即要抓。薛无虑连退数步,避开她一抓,鸟般纵跃于空中,一手拖了虞恨天的手臂按住他腕间,另一只手一拂斜水云颈后大穴,忽而听闻乌鸦似的一声沙哑大叫,斜水云喷出一大口鲜血,剧痛下四处乱轰,一掌直击陆廷胸口。
陆廷反映甚快,一窜而起,反手击出,高声叫骂:
“斜水云,你这个疯子!”
两人斗到一处。谁也没想到会突然从犄角旮旯钻出来两粒小虾米,斜水云被薛无虑趁机按了下后颈大穴,一时气息冲撞,险些走火入魔。他不由自主跳起,手舞足蹈,拔出刀来,对着陆廷就是一阵乱砍。虞恨天早被薛无虑拉着翻出门,管行玉这才发现角落里那个被绑着的“人质”身量甚高,并不是艾麦萨那样的矮胖形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