菱水疑案(下)
    管行玉本心想,扬尘刀谱在自己手里,与虞恨天全无关系,这些个江湖高手兜兜转转到最后也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不管也没事。他们中原江湖争斗,自己还是离得越远越好,免得怀璧其罪。

    但薛无虑却已经拉起她的手臂,跳出窗户。他已不再藏拙,手臂托住管行玉的腰身,让她借着自己的力道攀上楼顶。管行玉也不客气,踩着手臂几下翻到,薛无虑随后也跟上,两个人又一前一后到了那个屋舍上方,掀开瓦片,听着里面的动静。

    说来也是奇怪,管行玉的确是不想参与进来的。那个薛少主到底是谁也和她没有一丝一毫的关系,她也并不想知道。以后也必定会避开归一剑阁什么的行走,姓花的姓薛的姓虞的都和她毫无干系。

    但莫名的,薛无虑往这儿一站,管行玉便不由自主上前,很想知道他的秘密。

    她如法炮制,掀开檐瓦,往下望了一望。屋内依旧还是两个人。但是这回,她从角落里看到一双黑底靴,靠在边缘,一动不动。

    管行玉握紧瓦片,心想,想必这就是那个人质了。不知道虞恨天会不会真的来救他?

    正想着,门被敲响。底下吱呀一声响,像是一个人从摇椅上站起。

    门外传来虞恨天低沉的声音:“我是虞恨天。虞某依照两位所言,前来赴约,不知道两位能否放了虞某的兄弟?”

    兄弟?

    虞恨天的确提到过他有几个亲人般的结义兄弟。管行玉想,难不成是艾麦萨?

    那个声音粗哑如乌鸦的人开口了。

    “虞阁主,你果然来了!都说虞阁主义薄云天,为了一个已经决裂的兄弟也可做到如此地步,在下实在佩服。只是阁主,防人之心不可无,你以真心待他,他却是要以一颗黑心待你呢。”

    虞恨天淡淡道:“虞某做事只论天地良心,该救的便是要救,逆天改命的,虞某不眼红,也不会去争抢。只不过看来这神功的确存在,连玉面圣手和中原第一刀竟然也要追着虞某来到这座小小城池。只可惜虞某身上的确没有扬尘刀谱,詹帮主也只是道听途说,算不得数。”

    另一个冷冷道:“算数或算不得数,哪轮得到你来讲?虞阁主,就算不为扬尘刀谱,就为归一剑阁和封水盟之间多年的仇恨,兄弟也得把这儿变成你的埋骨地!”

    管行玉不知道哪个是玉面圣手,哪个是中原第一刀。眼看屋舍已经一霎变得乱七八糟,虞恨天拔出双剑,已经和这两人斗在一处,隔着一层房梁,管中窥豹,也实在看不真切。

    一只手落在肩头,轻轻拍拍。管行玉回头看到薛无虑的脸,根据他的暗示,把瓦片盖上。

    两个人又爬回屋内绝对听不到的角落。管行玉低声道:

    “救不救?听虞大侠报上两人名号,似乎都不是省油的灯。‘中原第一刀’,听起来就非常不好惹。”

    薛无虑道:“不错。女侠你不了解,我便同你说一说。那个‘玉面圣手’陆廷,身怀家传百年医术,据说妙手回春,但也极善用毒,据说毒针毒镖遍布全身,决不能将其视为好打发的人物。至于那个‘中原第一刀’,更是了不得,以前出过家,后来杀人被追踪,不得不还俗,俗家姓名叫斜水云,据说一刀可破水流,中原上下没有一名刀客可以敌得过他,自诩第一刀,也无人敢有异议。”

    管行玉越看他越不顺眼:“你什么都知道,反倒更衬得以前我被你耍得团团转。”

    薛无虑嘿嘿一笑道:“这有什么的,女侠?谁生于世不会被耍,我是被耍得多了才有了一手耍人的功夫。只消得在江湖上走一遭,女侠,我看不出几年,你也能将人拿捏在股掌了。”

    “这些人你怎么都知道?”

    “我当然知道,菱水城没有我不知道的事。虞恨天来了这里,不少人都在追杀。我一直在跟着他们,只不过今日矛盾终于爆发了而已。”

    “你什么都知道?”

    管行玉思索片刻,歪过头,一双漆黑的眼睛定定盯紧了薛无虑。

    “那我倒是想和你打听个人。”

    语罢,她不等薛无虑接话,立即又说:“这个人来自塞外,个子高,比我高一个头。常穿一件黑衣,嘴唇薄鼻梁高,眼睛略显细长,用左手写字,腰间常配一柄长剑,剑上有一个‘闻’字。他也姓闻,来自无尽沙海之外,叫闻朔川,你有没有见过他?”

    她当然知道薛无虑见过闻朔川的可能性很小很小。但是有一份机会,她也会立即抓住,事到如今,她依旧不相信师哥已经去了,始终有一种直觉,那就是他依旧还活在这个世上,还在寻找谁也找不到的“阿玉”。

    果不其然,薛无虑连犹豫都没犹豫。

    “这世上还有姓闻的?”

    “……你一点书也不读吗?”

    “是啊,”薛无虑说,“我的字都认不全。算了,不说这个。此人我不知道,见都没见过。虽然我知道菱水城的一切事,可是不会知道没有发生在这里的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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