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2 章
    “我俩回想起竺参军来清点遗产那日,我们并没有从书屋搜出过砚台。搜出过镇纸,不过后去闺阁底楼将那镇纸找来,发觉尺寸太小,与谨桓兄的伤口大小不配。”崔翊晨道,“那堆杂物里也有砚台,可也是尺寸偏小的器型,形制不对,非那种称手足以一击致命的器物。"他的声音低沉,仿佛每一个字都重若千钧。

    谢品言目光转向立在角落的土根:“幸好我们因常州一行过于匆忙,托姐夫嘱咐土根办完丧事回湖州再详谈,才有新的收获……”

    土根声音发颤:"回来后,谢二少爷问我爹是怎么帮谢老爷办丧事的,我说就是帮忙擦身换寿衣等等。出殡前最后那夜,也是我爹给他守灵的,我去送饭,看到他将谢老爷一些遗物放入棺中,包括一堆衣服还有砚台什么的……"

    屋内烛火剧烈摇晃,沈晴突然掩面哭泣:"这方端砚来自岭南,很贵重……外公一向放在他房里,我幼时多少次想讨来习字……他都不允……"

    他身边的母亲谢谨仙更是边落泪边喃喃道:“衣服?我还以为我做的另外一件中衣是弟弟外出游历,一并被他带走了,没想到也放在棺中。”

    谢品言双手托起那方岭南端砚,烛光将砚身雕琢的山水纹路映得寒光凛凛,他声音低沉如古井回响:"此砚一掌半长,抄手式样,前窄后宽。"他指尖轻抚磨得锋利的侧棱,"这处砚师为磨精致的山水纹,边缘已成薄刃。"他突然翻转砚台,底部圆弧恰好嵌入他修长的四指,"砚型合适持握,虎口可卡于砚额凸缘,若成年男子奋力一击——"

    "足以裂人颅骨。"崔翊晨冷峻的声音突然切入。他执灯凑近,手指着底部几处黑褐色斑痕道,“这些是经年的血渍。”他指甲又轻轻指向砚缘的缝隙,道,“而这些白色结晶,应当是当年脑脊液渗出滴落的残留。"

    谢谨仙突然瘫软在榻上,手中绢帕落地无声。谢谨芳一边拭泪一边轻拍姐姐的身体,试图安慰她莫要伤心过度。

    崔翊晨继续道:"不过对我们来说,还有一件要紧的是,就是确认那张藏于扁担之中,昌伯生前以命相护的名单是否与谨桓兄生前得到的纸笺所写是同一内容。因昌伯誊抄的那张名单上并未标注‘邺’字,且密密麻麻多了许多他自己写的小字。昌伯这辈子,大半时间都是家仆身份,地位低微,自己不可能接触到这类权贵,自然更可能他会那么做,也是东家源头。但我和品言,翻找过谢家老屋。也让土根陪着在昌伯常州,湖州乡下的居所寻找过,均无找到那张原始纸笺。后来我们就想,会不会这个纸笺在棺内?”

    “此次开棺除了确认凶器砚台,也为了找这个。却未想到居然在大姐做的中衣里。”说话间谢品言走到榻边,拍了拍附身哭泣的谢谨仙。

    谢谨仙抬起头,谢品言将中衣郑重递到她颤抖的手中,丝绸在烛火下泛着珍珠般的幽光。"姐姐且看这针脚,你最初的针脚细密如贝齿,而这里针脚简陋,缝法各异,甚至连线的颜色也有些微区别……"他指尖轻点衣服下摆的缝线。"应就是谨桓兄为了藏密函,打开后自己缝了一次,原打算离开湖州时,必要时,可随身穿走的。他去世几年后,大伯睹物思人,不断看他的遗物,无意间发现了这张纸条,就打开缝好的线角,抽了出来。去世前,大伯又重新将此纸笺塞入,再重缝了一次。"

    谢谨仙的泪水砸在中衣上,谢品言叹了口气,慢慢踱步:“ 大伯看到此纸笺时,张氏兄弟已覆灭。甚至可能已覆灭几年,虽江南远离长安洛阳,不过张昌宗生前最跋扈时,被封邺国公的事,还是会传到湖州普通人耳边。大伯应此时开始怀疑,这张纸笺是否和张氏兄弟当年试图谋反有关。誊抄纸条上的名单,昌伯离开谢家,辗转各地,便是从这开始,此举应是受大伯之托,搜寻名单上那些人究竟为何人,有否谋反证据。昌伯最后效力的前节度使罗离,其实也是名单中的一位。”

    “我们还是说说后面发生的事。”崔翊晨玄色衣袖拂过案几,烛火在他英挺的脸上投下深浅不一的阴影:"谨桓兄后脑受创到去世,应是昏昏沉沉,撑了一日或两日方才去世。就在这期间,池塘里张舟川的尸体浮出了水面,昌伯随侍谨桓兄多年,包括陪同去杭州求学,当然识得此人。两位老人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浮尸,肯定一时手足无措。谨桓兄此时遗体应在书屋放置。两位老人都极其厌恶张舟川,自不愿此人尸体脏了书屋的地界,所以才会直接将其室外暴尸。谢家杀手,被更夫一叫惊走,开始时还观望,不敢直接去谢家,到初五晚终究按捺不住,登门要人。谢大伯当然说没见过张舟川,那两杀手又问,那谢谨桓人可在府中。谢大伯当时急中生智,便托辞谨桓兄外出闯荡,已好几日不见了。"

    谢品言缓缓道:"这应就是此后谢家统一口径的由来,一圆就是十年。"

    谢谨仙手中衣滑落,谢谨芳又开始拭泪,姐妹二人终于明白为何后来父亲一边坚持弟弟定是外出闯荡,一边又对此事痛心疾首。

    窗缝忽然渗入的寒风,吹得烛焰剧烈摇晃,崔翊晨继续讲道:“那两个杀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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