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2 章
    堂屋内,土根跪坐于灵前,身形佝偻,头颅低垂,双眼微闭,宛如一尊被哀伤凝固的石像。门外射入温暖午后阳光照在他的面颊上,他还是一动不动,反而让他苍白的脸,更添凄然。

    "土根。"崔翊晨轻声唤道,嗓音温和却沉稳,"你还好吗?我与品言商议过了,打算去令尊出事之地再探探。你爹虽表面看来是坠崖所致,但疑点也很多,需亲临现场才能确认。你……是想留在家中守灵,还是与我们同行?"

    土根起初沉默不语,仿佛未曾听闻。崔翊晨见状,正欲转身离去,忽听身后传来一道沙哑而疲惫的声音——

    "崔御史,我与你们同去罢。"土根缓缓抬头,眼中血丝密布,却透出一股执拗,"常州地形,我比你们熟悉,我来带路。"

    他的声音虽轻,却如钝刀刮过粗石,字字沉重。谢品言此时也走了出来,和崔翊晨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出一丝肃然。

    三人在村口简陋的食铺匆匆用过午饭,土根便领着二人按图索骥,往昌伯出事之地行去。行至地图所指的金坛某地,见一座荒山突兀地立在眼前,山势不高却山壁陡峭如刀削,稀疏的草木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崔翊晨率先攀上山顶,往崖边一望,顿时倒吸一口凉气,回头道:"品言,你来看看,这山虽不高,但若从此处坠落,必死无疑。"他的声音在山风中显得格外清晰。

    谢品言点点头,在山顶缓步巡视,忽然驻足转向土根,问道:"昨日那位卖糖人的老者说,你爹当日是挑着柴火去罗府的。这些柴火,是他采买的,还是亲自拾来的?"

    土根抹了把脸,哑声道:"应是爹在田间山野拾来的。我爹常那么做,这样既能赚份柴火钱,又能得份罗府帮工的工钱。"

    崔翊晨闻言目光一凛:"如此说来,令尊没道理主动来此地。这山是座石头山,那么秃,就几根杂草。冬日里连棵像样的树都没有,更遑论柴火。他何必无端爬上山。"他环顾四周嶙峋的怪石,冷声道,"他很可能是被人追赶至此。"

    谢品言颔首赞同:"我们且去山下坠落处看看,或许能寻得蛛丝马迹。"

    三人循着山势而下,按图所示来到一片荆棘丛生的荒地。枯黄的草茎上还挂着几缕破碎的布丝,在风中飘摇如招魂的幡。

    "难怪爹的衣裳都脱丝破了……"土根手摘了一根布丝,喉头哽咽,再也说不下去。

    谢品言轻叹一声,拍了拍他的肩膀,率先拨开荒草走进去。崔翊晨紧随其后,沉声道:"看样子这片草丛已被衙役和路人反复踩踏过。比其他地方稍矮些。当日昌伯坠落时,想必更为茂密难行。"

    "不止衙役和路人。看踩踏的范围。"谢品言俯身检视着杂草倒伏的痕迹,"凶手很可能也曾进来搜寻良久,确认昌伯气绝,又摸走值钱物件才离去。我验尸时便发现,他衣衫内空空如也。"

    崔翊晨眯起眼睛望向远处:"对,此地如此偏僻,若非有外人进出行迹奇怪引起村人注意,继而不同村人因好奇纷纷进去查看,尸体也不会这么快被发现而报官。"

    土根闻言,浑身剧震,双腿一软便跪倒在地,粗糙的双手深深插入泥土里,指缝间渗出暗红的血丝。“爹啊——”这个平日里沉默寡言的汉子,此刻嘶哑的哭嚎声惊起林间栖鸟,"您果真是被人害死的啊!"他低头开始抽泣起来。谢品言与崔翊晨对视一眼,连忙上前将他搀起。

    暮色渐沉,三人回到常州城中,谢崔二人寻了家临街的饭馆,招呼土根一同吃饭。土根呆坐在条凳上神色恍惚,面前的饭菜早已凉透,他却连筷子都未动过。谢品言再三催促,他才机械地扒了几口饭粒。崔翊晨见状温言道:"土根,不如你先回去守灵。我与品言商议后续对策后,再去寻你。"土根木然点头,离去的背影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悲伤。

    待土根走远,谢品言长叹一声:"查了这许多时日,除了不断有人丧命,竟然还是一团乱麻。"他抬眼看向崔翊晨,"昨日你若能擒住那两个蒙面人……"

    "怎的怪起我来了?"崔翊晨剑眉微蹙, "不过你说得对,逼死昌伯的,多半就是这两人。"

    “为何你就直接下结论了?”谢品言惊讶道。

    崔翊晨随即从怀中取出三枚泛着寒光的三角铁片,摊在桌上,"这种暗器,是带衣镖的一种,俗称铁蒺藜,那日我们土根家中遇袭,其中有个蒙面人便是用此物偷袭我。"他指尖轻点镖尖,“你看看,这镖的镖锋是不是和昌伯的腿伤吻合。”

    谢品言拈起一枚仔细端详,点头道:“昌伯腿上的伤口,是深深擦过一道口子,但未完全入肉,确实与此物吻合。"

    “这种镖,若他们是准备面对死敌,是可能淬毒的,那昌伯早死了。”崔翊晨接过话头,指尖轻抚镖刃,“而他们非但没有淬毒,对昌伯还只发出了一个镖。"

    “什么意思?”

    “那日他们对付我是三镖齐发,若对昌伯也同时发三镖,他根本来不及闪避,另外两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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