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1 章
    “是这张!就是这张!”土根屏息观察良久,突然扑向最边角的一纸告示崔公子,“谢少爷,你们看,腿边的绑布。”火光摇曳间,画像上那人布满皱纹的脸上眉眼轮廓与他有七分相似,最扎眼的是左足处——画师特意描绘出逝者有一条已散开的绑布。

    "爹……"土根喉头滚动,泪水终于决堤。他颤抖的手指抚过画像,在"无名男尸"四个朱砂大字上留下湿痕,抱头跪在了地上。于叔别过脸去,粗糙的手掌重重抹了把眼睛。

    谢品言与崔翊晨交换了个凝重的眼神。"于叔,今夜多亏您奔波告知。"谢品言轻拍老仆肩头,声音沉重,"现在常州府衙已闭门,待明日开门,我们会陪土根将此事料理周全。"

    “好吧,哎,这事儿……土根啊,你要节哀啊!”老仆叹息混着骡子的响鼻声在寒风中逐渐远去。

    崔翊晨目送于叔的背影消失在巷口昏黄的灯笼光晕里,这才转身对土根温声道:"土根,现夜已深,你不要回去了。且随我们去珠仙坊的客栈暂住一宿。珠仙坊离这儿近,明日衙门开了门,我们也好早些过去。"

    土根站了起来,用粗糙的手背抹了抹通红的眼睛,喉头滚动了几下,终是哽咽着点了点头。夜风吹动他单薄的衣衫,更显得这个农家汉子身影凄凉。

    珠仙坊客栈门前的红灯笼在夜风中轻轻摇曳,投下斑驳的光影。崔翊晨特意要了间僻静的上房安置土根,待看着这个伤心人合衣躺下,进入梦乡,呼吸渐渐平稳,他和谢品言才轻手掩房门退出。

    回到自己房中,崔翊晨拨亮灯芯,烛火将二人原本冰冷的心境照得稍稍温暖些。他转向正在整理行囊的谢品言:"昌伯出事了,明日去衙门认尸,你我可要对常州府衙的人亮明自己的官身?"

    谢品言头也不抬地反问道:"为何要自报家门?"

    "若不表明真实身份,你如何去查验尸首?"崔翊晨在窗边的椅子上坐下。

    谢品言这才直起身来,月光透过窗棂在他清俊的国字脸上投下细碎的光斑:"按常例,衙门交还尸首时,自会有衙役向苦主说明官府的初步勘验结果——譬如致命伤在何处,有无搏斗痕迹等。"

    "你是说仵作已经验过了?"崔翊晨眉头微蹙。

    "未必是开膛破肚那种细验。"谢品言顿了顿,"但至少会有人粗略查看过尸身。届时我们且听他如何说辞,若觉有异,再以官身去找常州属官帮忙也不迟。"

    崔翊晨凝视着跳动的烛火:"你不必如此谨慎。此地是常州地界,与湖州相隔一百余里,不会有人联想到你家的事……"

    "正因如此才更要小心。"谢品言突然打断,他走到窗前,望着远处衙门方向隐约的灯火,"昌伯之死虽未必与堂兄的案子有关,可未查出真凶,也无法说无关。我堂兄的案子,查到现在,牵涉的人越来越多,出现死去的人也越来越多。这潭水,怕是比我们想的要深得多。我们还是尽量小心的好。"

    次日清早,朝霞刚散去,三人便已立在常州府衙门前。红灰色的砖墙在晨雾中显得格外森严,朱漆大门上的铜钉泛着冷光。崔翊晨伸手揭下墙上的告示,纸张在潮湿的空气中微微发皱。待衙门沉重的门轴发出"吱呀"声响,三人便随着第一批办事的百姓鱼贯而入。

    崔翊晨与谢品言自称是土根的堂弟,那值勤的衙役睡眼惺忪,只草草扫了他们一眼,便挥手放行。不多时,一个姓苏的衙役前来引路。这人约莫四十出头,脸上挂着常年当差养成的敷衍笑容,腰间挂着的铁尺随着步伐叮当作响。

    停尸房设在衙门最僻静的角落,推门便是一股刺鼻的石灰味混着隐约的腐烂气息。昌伯的尸身就躺在停尸房一角简陋的木板上,盖着一块泛黄的粗布。苏衙役掀开布角时,土根踉跄了一下——那老人五官是与儿子有七分相似,脸上有擦伤,血痂已经凝固成紫黑色,口鼻处也有血迹。那身和土根一样的深灰粗布衣裳上布满抽丝的痕迹,应是被尖刺的东西刮蹭过,有些衣缝已崩裂。左腿上绑腿的黄旧布条已经散开,露出下面一道结痂的旧伤。

    "这具尸首,哦,不,你父亲,是在金坛那边一座小山的山脚发现的。"苏衙役用公事公办的语气说道,"仵作已经验过了,死因就是失足坠崖。老人家身上没有打斗的痕迹,想来就是意外。你们若无疑问,今日便可领回尸首。"他说着瞥了眼三人的打扮,见崔翊晨和谢品言衣着考究,补充道:"衙门有运尸的车,不过要一贯钱。"

    土根突然扑到父亲身上,先是压抑的抽泣,继而变成撕心裂肺的嚎啕。那哭声在阴冷的停尸房里回荡让崔翊晨心里很不好受。谢品言面色凝重,仔细检查了尸体的头部和四肢,修长手指在躯体上各处按了按,眉头越皱越紧。

    "土根,我们还是先带你父亲回家吧。"谢品言拍了拍土根颤抖的肩膀,转头对崔翊晨使了个眼色。

    崔翊晨会意,低头取出钱袋时故意弄出叮当声响:"你们衙门叫运尸车费用怎么比市价贵那么多?罢了,一贯钱就一贯钱。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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