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凛靠在榻上,阳光透过窗子洒进来,他的身影却隐在暗处,就连声音都是冷沉沉的,“不必多嘴,只管照我吩咐地的去做。”
哲茂无法,不再说什么,躬身退了出去。
屋内,傅凛出神良久后,伸出手去碰了碰榻几上隔着的荷包,此时外头的光正落在榻几上,荷包上银线绣成的白鹤在阳光下闪动,好似要展翅入青云。
是日,曲庭下得早朝,却被一同僚拦住,“你女儿果真是石三先生?”
曲庭不解,“什么?”
那人见曲庭这般反应,直接扭头对身侧的人道:“我就说不是了,你看曲兄都不知晓。”
“或许不是吧,可石三先生突然为替考女子说话实在非同寻常,而且曲姑娘她正好在家中排行第三。”他知晓自己这位老友十分推崇石三先生的画,如今乍一听闻有人说石三先生竟是个女子,他一时接受不了也是正常。
“就因为名字凑巧合了‘石’,又正好排行第三,就一定是石三先生了吗?这未免太过牵强。”
两人争论起来,一旁的曲庭犹自一头雾水,不由开口打断两人,“等一等,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女儿怎么就跟石三先生扯上关系了?”
“曲兄还没听说?外头有人在传,说你那长女便是石三先生。这次之所以出来为替考的女子说话,就是因为她原本就跟那姓聂的姑娘关系匪浅。”
曲庭愕然,“这……这怎么可能?”
可是一想到自己女儿是连诈死这样的事都做得出来的,语气便不太确定了,真的是吗?自己女儿是……石三先生?
曲庭来不及去大理寺,匆匆回到家中,进了大门后,径直往清风苑而去。
而曲瑜珺这厢也是刚刚收到彭杰从外头传来的消息,自己便是‘石三先生’这件事知道的人不多,而最有可能将它散播出去的唯有一人……
“姑娘,老爷来了。”
曲瑜珺当即迎出门去,不必说,父亲这个时辰过来,定然是已经听到了外头的传言,过来找自己问个究竟的。
“父亲。”曲瑜珺行了礼。
曲庭大手一挥,“我听外头传言你便是‘石三先生’,此事是真是假?”
曲瑜珺没有再隐瞒的必要,“是真。”
“你……”曲庭指着自己的女儿,不知该说什么好。石三先生刚在京城崭露头角的时候,女儿甚至还未定亲,那个时候的她,分明还不像如今这般脾气,谁见了都要夸一句乖巧,怎会想到她私底下竟拟了化名,拿自己的画作去卖。
“家中可曾短了你的?你又不缺银子花,在外头卖画做什么?”女子的笔墨怎能随意示人?更不要说拿出去售卖!
“那时我只是想看看,我的画,外人会不会喜欢。”
“糊涂!闺阁女子的画怎么能拿出去卖?那是只有活不下去的破落户迫于无奈才会做出来的事。若是那时候平南王妃知晓此事,无论如何不会选中你做儿媳。”
曲瑜珺知道,莫说是平南王妃,就算是京城其他夫人们知晓了,也不会再将自己考虑进儿媳的备选里。因为这意味着自己不是个安分的女子,不好掌控。
“我倒宁愿她当时别看中我。”
曲庭瞪了女儿一眼,随即头疼地问她,“景淙那里,你打算如何跟他说?”
“他早知晓了。”
曲庭更头疼了,“你跟景淙到底是什么时候……”为什么他们两个对彼此的事知晓得这么多,这绝不是短短相处就能了解到的程度。瑜珺之前三年都在广平府,而于彦怀又久在京城,他们哪有什么相处的时候?除非之前就……
曲庭赶紧打住,不能再想下去了。
“就算景淙不在意,你知道这事一旦坐实,会在外头引得多少人非议吗?”之前那些石三先生的追随者,一旦得知石三先生其实是女子,不知有多少要倒戈相向。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既然用了‘石三先生’做化名,曲瑜珺就想过它被揭开的那一天,虽然这一日提前来了,但也无妨。
只是这件事却还波及到了于彦怀。原本于彦怀从一介小县的商人之子,一路科考中得探花,乃是天下士子的表率。如今却成了跟曲瑜珺一样‘欺世盗名’、‘不择手段’之辈。
朝中那些原本就嫉妒他的同僚,更是借着这个机会孤立、排挤。
“于侍郎最近的日子不好过吧?”傅凛一边示意于彦怀坐下,一边挑着眉头凉凉开口。
于彦怀刚下职归来,身上官服未褪,端坐在那里,自有几分威严。
“托世子的福,还可以。”
傅凛起身给于彦怀倒了酒,酒杯斟满,他的手按在于彦怀的肩膀上,“于大人读书人出身,比我这个武夫更知晓文人仕林再抱团也没有了,一旦被排斥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