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习
    午后的阳光,如同融化的金色蜜糖,缓慢而粘稠地流淌过高三(一)班洁净的玻璃窗,将偌大的教室切割成明暗交错、几何形状分明的静谧空间。空气里漂浮着细小的尘埃,在光束中无声起舞。旧书页、木质桌椅与淡淡洗衣液清香混合成独属于校园的气息,安宁之下涌动着难以言说的青春期躁动。

    午休时分,喧嚣暂歇。多数同学伏案小憩,呼吸均匀轻浅。唯有学习委员林薇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固执地敲打着这片宁静。

    姚星遇坐在靠过道的位置,侧身对着窗外。一本厚重的物理竞赛题集摊开在他面前,阳光恰好落在他握着笔的、骨节分明的手上。他眉心微蹙,长睫低垂,整个人沉浸于电磁场交织的理性世界,周遭一切沦为模糊背景音。

    他的右手无意识地动了起来。

    一支最普通的黑色中性笔,在他纤长白皙的指间仿佛被赋予了灵魂。它灵活地翻转、跳跃、穿梭,绕拇指基部旋转,滑过中指指背,在食指与中指间稳定穿梭,划出一道道令人眼花缭乱的流畅弧线。这动作带着一种独特的、近乎艺术的节奏感,与他外表冷清疏离的气质形成奇异而引人注目的反差。

    原本趴着假寐的霍明奕,像是被无形的电流击中,猛地抬起头。目光越过前排同学的肩膀,死死锁定了姚星遇那只转笔的手。突然,他想到了以前——

    同样是让人昏昏欲睡的盛夏午后。阳光被图书馆老旧的深绿色百叶窗切割成窄窄的光带,无力地投射在弥漫着陈旧书页、细微灰尘和淡淡樟脑丸味道的空气里。

    年少些的姚星遇就坐在他对面,隔着一张漆面斑驳的暗红色木质长桌。同样微蹙着眉,面对摊开的数学竞赛题集。手指间那支暗蓝色旧钢笔转得飞快,带出些许残影,笔帽金属边缘偶尔捕捉阳光,反射出刺眼碎光。

    年少些的霍明奕,头发更蓬松微卷,脸上还带着未褪的稚气,穿着宽大篮球背心,身上还带着室外球场跑进来的蓬勃热气。他百无聊赖翻着漫画,眼神却总飘向对面。看着姚星遇那副严肃认真、仿佛与世界隔绝的侧脸,和指尖永动般旋转的笔,一个恶作剧的念头混合着难以言喻的亲近渴望冒了出来。

    他忽然笑嘻嘻地、毫无预兆地伸出手,快得像扑食的幼豹,一把精准抓住姚星遇转笔的手!指尖温热,甚至带着点偷喝冰汽水留下的湿意,掌心汗湿,那种温热潮湿的触感,暧昧紧密地包裹住姚星遇微凉的手腕内侧皮肤,电流般的战栗感瞬间炸开,窜上两人脊柱。

    "别转了,"霍明奕声音压得极低,声线带着少年人特有的、介于耍赖撒娇和刚变声后磁性沙哑间的黏糊劲儿,"眼晕。这题又卡住了?傻了吧?叫声奕哥,奕哥教你啊!"他眉毛挑高,脸上是混合得意、逗弄和隐藏很好的、想吸引对方全部注意力的神情。

    姚星遇像是被惊扰,猛地回神,下意识用力想抽回手,脸颊因打断和亲密接触泛起极淡薄红。他抬起眼瞪向霍明奕,那双清澈的眼睛里带着一丝真实的恼火:"谁要你教!吵死了!松手!"然而,那瞪视却没什么真正的杀伤力,反而因为那层薄红和微微鼓起的腮帮而显得有些……虚张声势。他的嘴角甚至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一个极其微小、几乎难以察觉的弧度,那是一种对最亲近、最信任之人才会流露的、带着纵容和无可奈何的嫌弃。

    霍明奕非但没有松手,反而像是得到了某种鼓励,得寸进尺地攥得更紧了些,甚至得瑟地用拇指指腹轻轻摩挲了一下姚星遇手腕内侧那片细腻的皮肤,感受到对方瞬间更加明显的僵硬和更红的耳尖。他整个人从对面凑得更近,胳膊肘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鼻尖几乎要碰到姚星遇额前柔软的黑发,能清晰地闻到他发间淡淡的、某种冷冽清爽的洗发水清香,混合着一点点阳光晒过的干净味道。他继续压低声音,气息故意拂过姚星遇格外敏感的耳廓和颈侧,带着恶作剧彻底得逞般的、灿烂又欠揍的笑意,用气声耳语:"那……亲一下当学费?就一下?嗯?"

    姚星遇的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瞬间红得滴血,像是被高温烫到一样,连带着脖颈都蔓延开一片粉色。他像是被踩到尾巴的猫,猛地用手里的厚重题集隔开两人之间过于靠近的距离,书本边缘不轻不重地拍在霍明奕笑嘻嘻、凑过来的脸上,发出"啪"一声轻响。他的声音压得更低,却明显软了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羞恼的颤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滚!再闹我就走了!"

    霍明奕被书拍得往后仰了仰,却不生气,反而捂着被拍的地方笑得更加开心,眼睛弯成了月牙,像只偷腥成功的大型犬,压着笑声嘟囔:"哎呀,好凶哦……"但终究是怕他真的生气走掉,慢慢松开了手,只是目光依旧黏在姚星遇通红未褪的侧脸上,心满意足。

    那支普通的黑色中性笔,此刻仍在姚星遇指间飞舞旋转,技巧甚至比记忆中更娴熟、更举重若轻、更行云流水。

    可那个会不管不顾笑着闹着去抓住他手、会赖皮索要亲吻当"学费"、会因他一个脸红一句软化"滚"而心花怒放的夏天,那个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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