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习
因一个靠近就心跳失序耳尖通红羞恼交加的、鲜活柔软的姚星遇……好像再也……回不来了。那个弥漫旧书、冰汽水、汗水与阳光味道的午后,被永远封存于记忆琥珀,触手可及,却又隔着一层冰冷坚硬、无法逾越的屏障。

    霍明奕心脏像被无形冰冷手猛地攥紧,用力到指节泛白。酸涩难言的、密密麻麻的尖锐痛楚,从心脏最深处疯狂蔓延,席卷四肢百骸,几乎让他无法呼吸,指尖感到麻痹般冰凉。他几乎能清晰幻觉般回忆起那时空气里漂浮的旧书页霉味、冰镇玻璃瓶汽水的甜腻气泡感、自己身上刚运动过的汗味,以及姚星遇颈间淡淡的、像雪松或某种冷冽植物的干净香气,干净得让人想靠近深深吸一口。那些曾经触手可及的温暖、亲昵、毫无保留笑闹和依赖,此刻都化作最锋利冰锥,反复残忍刺戳他冰冷孤独的现实,提醒他失去的是什么。

    姚星遇似乎终于攻克物理难题某个关键瓶颈,微蹙眉心舒展些,紧抿唇线放松。笔尖在纸面有短暂停顿,随后流畅在草稿纸空白处写下几行清晰简洁推导步骤,字迹清隽有力。随着思考暂告段落,精神不再高度紧绷,那支在他指尖仿佛拥有生命般飞舞的中性笔,也随之缓缓减速,最终彻底停下,安静驯服躺回他微凉指间,如同被收敛起来的小小秘密。

    几乎就在那支笔停止旋转、彻底安静下来的同一瞬间,仿佛存在某种诡异心灵感应,后排霍明奕像被某种剧烈无处宣泄的烦躁情绪猛地攫住,喉咙发出一声极其压抑、近乎哽咽的喘息。他猛地抬起双手,用力地、近乎粗暴胡乱地揉乱自己那一头本就不算整齐的头发!手指插入发根,甚至扯痛头皮,将原本勉强有型的头发揉得一团糟,发丝凌乱毫无章法四处翘起,这动作充满野兽被困般的焦灼、深深挫败感和一种孩童式的、无能为力的愤怒。

    ——这是他情绪极度烦躁、郁闷、痛苦或感到深深无力时,标志性的、几乎无法自控的习惯性动作。

    前排,姚星遇挺直的背脊几不可查地僵硬一瞬,幅度小到几乎无法肉眼察觉,但若仔细观察,会发现他肩膀线条在那瞬间绷得像拉满的弓弦。

    他也记得。

    记得太清楚了。

    清晰得如同昨日。

    记得每次霍明奕遇到死活解不出的数学难题,或篮球赛打输,或 sily just 莫名其妙心情低落闹别扭时,就会这样孩子气地、暴躁地、不管不顾揉乱自己那一头总是不大听话的软毛,把头发弄得像被狂风蹂躏过的鸟窝。然后,下一秒,就会像一只受了巨大委屈、急需安慰和确认所有权的大型金毛犬科动物,不管周围有没有人,不管场合是否合适,就会不管不顾趴到他旁边桌子上,把毛茸茸乱糟糟脑袋强行拱进他颈窝里,或更过分地,直接整个人从后面抱住他,把滚烫脸颊埋在他单薄背脊上,发出哼哼唧唧模糊不清的抱怨和撒娇声,贪婪汲取他身上温度和那点微薄安慰,直到他无奈地、一次又一次放下手中笔,转过身,或抬起手,轻轻地、有些笨拙地回抱住他,或用手指耐心地、一遍遍梳理他那头被自己揉得乱糟糟的头发,低声地、一遍遍地哄上几句……那些亲昵的、依赖的、毫无保留的触碰和温度,此刻回想起来,竟然带着灼伤般的痛感。

    那些画面,那些触感,那些温度,那些带着抱怨和撒娇的、湿热的呼吸拂过皮肤的感觉……带着惊人的、鲜活的、令人窒息般的温度和细节,猛地撞进姚星遇脑海,如同海啸般试图摧毁他精心构筑的冰层。

    姚星遇猛地闭上眼,浓密睫毛如受惊蝶翼剧烈颤抖,像被那些突然不受控制涌现的、过于鲜活滚烫的记忆狠狠烫伤。他下意识深吸一口气,走廊里带着灰尘味的、微凉的空气涌入肺腑,带来一丝冰冷刺痛感,试图强行压下胸腔里骤然掀起的、几乎要失控的惊涛骇浪。他甚至产生荒谬幻觉,仿佛颈侧皮肤真的又传来了那种温热呼吸拂过的、酥麻的、令人战栗的触感。

    不能回忆。

    不许回忆。

    回忆是裹着蜜糖的、见血封喉的毒药,是淬了冰的、锋利无比的刀刃,只会让现有的伤口再次撕裂,鲜血淋漓。

    他重新睁开眼时,目光已用尽全力强迫自己恢复惯有的冷清和平静,仿佛刚才那瞬间的失神、僵硬与剧烈的情感动摇,都只是阳光偏移造成的错觉,或从未发生过。他若无其事地、近乎刻板地将注意力重新集中到面前摊开的物理题集上,试图将所有精神都钉死在那些冰冷的公式和符号之上。然而,他握着笔的指尖,却抑制不住地微微发抖,泄露了冰封表面之下,并不平静、甚至堪称汹涌的内心世界。

    但两人之间,这些深埋的、关于共同过去和亲密习惯的无声证据,这些只有彼此才懂的、细微的身体语言和条件反射,已然悄然浮现水面,暴露在寂静的空气里。一个无意识的、思考时的习惯小动作,一个情绪失控时的习惯性反应,像两把匹配的、生了锈的钥匙,猝不及防地、狠狠地捅开了记忆的潘多拉魔盒,释放出那些甜蜜又痛苦的幽灵。它们无声却剧烈地刺痛着彼此,尖锐地、残酷地提醒着他们曾经拥有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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