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8 章
    时间在焦灼与忙碌中流逝。盛夏的酷热仿佛也畏惧了疫情的淫威,渐渐收敛,转为初秋的微凉。在官方与民间力量的共同努力下,尤其是七皇子谢景玄那套被皇帝默许、由民间自发力量切实执行的防疫章程广泛推行后,京城的疫情终于得到了有效的控制。

    新增的病患一日日减少,痊愈者逐渐增多。街市上的人气慢慢恢复,虽然许多人脸上仍带着劫后余生的惶然,但那种令人窒息的绝望已开始消散。官方的粥厂药棚依旧设立着,但不再是唯一的希望所在。民间自发的互助力量展现出了惊人的韧性,它们并未因疫情平息而立刻解散,反而在一些有远见的里正组织下,转而开始清理街道、焚烧废弃污物、帮助孤寡重建生机。

    在这股不可逆转的向好趋势中,大皇子谢景渊那试图散播“七皇子借防疫之名收买人心、图谋不轨”以及“防疫章程实则敛财害命”的流言,如同投入江河的石子,连个像样的水花都没能激起,便沉了底。百姓心中自有一杆秤,谁在真正做事,谁在空口白话,经历生死之后,看得格外分明。

    甚至有一些胆大的说书人,开始在市井茶楼间,悄悄讲述起“某位贵人”如何暗中筹措药材、制定良策、救助百姓的故事。虽未指名道姓,但“黑猫祥瑞”的意象和“年轻皇子”的身份,已足够让人们心领神会。

    朝堂之上,气氛微妙。

    “启奏陛下!托陛下洪福,仰赖祖宗庇佑,京城疫情已得控制!连日来,新增病例已降至个位数,众多病患痊愈归家!臣等恭喜陛下,贺喜陛下!”

    大皇子谢景渊和二皇子谢景珩难得地保持了沉默,只是脸色都不太好看。他们在此次疫情中,一个手段强硬却失之粗暴,险些激起民变;一个空谈仁德却流于形式,被揭露得体无完肤。若非根基深厚,恐怕早已被父皇申斥。

    而真正起到中流砥柱作用的,竟是他们素来瞧不上眼的七弟谢景玄。

    谢承祐的目光落在队列后方的谢景玄身上,带着复杂的情绪。这个儿子,低调隐忍多年,此次却展现出惊人的魄力、务实的才干和……深得民心的潜力。这让他欣慰,却也隐隐感到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

    “嗯。此次疫情,虽是天灾,亦是对我乾朝君臣的一次大考。”皇帝的声音平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敲打之意,“期间,有功者,朕不会忘;有过者,朕,也一一记着!”

    他并没有立刻进行封赏或惩处,但这句话已让不少人心头一凛。

    谢景渊微微垂首。谢景珩则努力维持着云淡风轻的表情,袖中的手却悄然握紧。

    皇帝话锋一转,语气缓和了些:“所幸,危难之时,亦见忠良实干之士。老七。”

    他顿了顿,赏赐也随之落下:加封食邑三百户,赏赐金银绸缎若干,并特旨褒奖,准其参与议政,可随时就京畿民生事宜上奏。

    赏赐不算特别丰厚,但那句“于国有功”和“准其参与议政”、“随时上奏”的特权,却重若千钧!这几乎是在明确抬升谢景玄的政治地位,给予了他直接表达政见、介入政务的权力!

    “儿臣谢恩。此非儿臣一人之功,实乃父皇圣明烛照,百官用心,百姓自勉之果。儿臣不敢居功。”谢景玄出列,跪拜谢恩,语气平静谦逊,举止得体,丝毫不见骄矜之色。

    这番应对,更让皇帝和部分中立朝臣暗暗点头。

    大皇子袖中的拳头骤然握紧。二皇子的脸色则更加阴郁。

    退朝后,谢景玄立刻被几位原先持观望态度的中下层官员围住,言语间多了几分热络和敬佩。谢景玄依旧保持着不卑不亢的态度,应对得体。

    然而,刚回到府中,还未坐定,福安便急匆匆送来一份密报。

    是魏炜丁通过猫爪阁的渠道送来的,内容却让谢景玄刚刚稍缓的心神再度绷紧。

    密报显示,大皇子谢景渊在他受封赏的同时,其麾下的几名御史已秘密准备好数份奏疏,内容直指谢景玄此次抗疫过程中“结交江湖势力(猫爪阁)”、“擅自动用私兵(指加强巡逻的护卫)”、“逾越规制,私授民权”等“罪状”,只待时机成熟,便会上呈发难!

    同时,二皇子谢景珩则加紧了与清流文人的往来,似乎在酝酿一场针对谢景玄“得位不正”、“母族卑微”的舆论攻势。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表面的荣宠之下,是更加汹涌的暗流。

    谢景玄将密报递给蹲在一旁的玄韶看过,冷笑道:“果然如此。他们岂会眼睁睁看我坐大。”

    玄韶用爪子拍了拍那密报,眼中闪过一丝冷光。这些人的手段,一如既往的卑劣。

    “殿下,我们该如何应对?”福安担忧道。

    谢景玄沉吟片刻,道:“不必惊慌。他们此刻不敢轻易动手,父皇正在看重我之时。那些所谓‘罪状’,只要我们行事干净,不留实质把柄,便难以成立。至于舆论……”他眼中闪过一丝锐芒,“清者自清。况且,民心所向,有时比文人笔墨更有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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