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向玄韶:“接下来,我们需要更谨慎。魏炜那边的生意要更加低调,苏先生的存在也要尽量淡化。我们需尽快培养一些真正属于我们、根底清白的文官势力,在朝中发出声音。”
他的思路清晰,并未被暂时的胜利冲昏头脑,反而更加冷静地看到了潜在的危机和未来的方向。
玄韶赞同地点点头。政治斗争从来不是一蹴而就,稳扎稳打,步步为营,才是王道。
就在这时,书房外传来通报声:国师言朔来访。
谢景玄微微一愣,这位抽象国师自从青楼一别后,许久未见,今日突然来访,所为何事?
他整理了一下衣袍:“请。”
言朔依旧是一身雪白道袍,飘然而入,手里还拎着个食盒。他看起来心情不错,脸上带着那种人畜无害的的笑容。
“恭喜七殿下,抗疫有功,深得圣心。”言朔将食盒放在桌上,打开,里面竟是几样制作精巧的江南点心,“一点心意,聊表祝贺。”
谢景玄心中警惕,面上却不显:“国师大人客气了。不知今日前来,有何指教?”
言朔眨了眨眼,拿起一块桂花糕递向蹲在书案上的玄韶:“贫道夜观天象,见紫微星旁灰霾虽散,然东南有客星犯主,恐有兵戈之象。又见殿下红鸾星动,光影迷离,似是……嗯……非比寻常呐。”
他话说得颠三倒四,又是天象又是星宿,最后还扯到红鸾星,听得谢景玄一头雾水,唯有“兵戈之象”让他心中一凛。东南?是指可能的边患,还是指……其他?
而“红鸾星动”四字,却莫名让他心头一跳,眼前再次闪过那个玄衣身影。
玄韶则警惕地看着言朔递过来的点心,没有立刻去吃。这家伙每次出现,总没“好事”。
言朔也不介意,自己拿起一块点心吃起来,含糊道:“殿下不必紧张。天道轮回,自有定数。只是提醒殿下,风波暂息,非是永逸。旧患方除,新忧将至。至于这红鸾嘛……”他忽然凑近谢景玄,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似是而非,非而是是,镜花水月,猫……咳咳,总之,殿下顺其自然便好。”
他话说一半,差点说漏嘴似的,赶紧用咳嗽掩饰过去,又恢复那副超然物外的样子。
谢景玄听得云里雾里,只觉得这位国师愈发高深莫测(或者说抽象得无可救药)。但他话中透露的“兵戈之象”和“新忧将至”,却不得不让他放在心上。
“哦,还有这个,给你的。”言朔的声音平平无奇。
谢景玄疑惑地接过,打开一看,里面竟是一枚通体温润、散发着淡淡清香的玉佩,玉质算不上顶级,但雕刻的纹样却极其繁复古怪,似符非符,似图非图。
“此乃‘清心守正’佩。”言朔解释道,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近日佩戴,可辟秽气,稳心神。尤其……防梦魇。”他说最后三个字时,目光似乎不经意地扫过谢景玄,又飞快地移开。
谢景玄心中猛地一跳!梦魇?他如何得知自己近日多梦?难道那晚小巷之事……他心中惊疑不定,面上却不动声色:“多谢国师厚赐。只是无功不受禄……”
“并非赠你。”言朔打断他,用那副理所当然的抽象语气道,“是借你的。你近日气运虽有攀升,然根基未稳,易受侵扰。此物可暂保你灵台清明,免得行差踏错,坏了……嗯……大局。”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仿佛只是随口一提,“对了,丞相托我带句话,说他近日‘风寒’已愈,多谢殿下日前……嗯……未曾前去‘探病’。”
谢景玄:“……”他完全无法理解言朔的思维,但那句“防梦魇”和丞相的“谢意”,都让他觉得这玉佩或许并非那么简单。他最终收下了锦盒:“如此,便多谢国师与……丞相美意了。”
言朔点点头,不再多言,转身又去看树叶了,仿佛刚才只是完成了一项任务。
送走言朔后,谢景玄看着那盒点心,沉吟良久。
“东南兵戈……新忧将至……”他重复着这句话,目光渐渐变得深沉。疫情平息,只是暂时喘息的间隙。接下来的,或许是更加严峻的挑战。
而他的心中,除了江山社稷,还悄然住进了一个朦胧的、抓不住的幻影。
玄韶跳下书案,走到窗边,望着秋日高远的天空。
地府的任务尚未完成,那个被白无常带走的“异魂”和“系统”不知有何结果。阳间的权谋斗争愈发激烈。而他和谢景玄之间,还横亘着一个由他自己化身而来的、美丽又尴尬的误会。
未来,似乎还有更多的风浪,在远方汇聚。